傅承峻带我体检、帮我安排专家会诊、在病房里握着我的手说“别怕”。
那些让我误以为他总算关心我的瞬间,全都是为了让我乖乖躺上手术台,把肾取出来给白明珠。
我忽然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又沉又冷,堵得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病房门再度推开。
我妈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点。
她走到病床边,从包里掏出一份离婚协议,随手扔到我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吩咐保姆买菜。
“这是我给你和承峻准备的离婚协议,你直接签字,净身出户。”
又是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听话,我会甘愿受他们的摆布。
从前我或许会的。
我会哭着签字,会躲在被子里自我安慰说没关系,会告诉自己“至少他们还需要我”。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需要的不是“我”,是我的肾。
我缓缓坐起身,动作很慢,每一条肌肉都像生锈的铁丝。
我抬起眼,直直看着我妈,第一次没有闪躲,也没有讨好。
“妈。”
我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这么逼你自己的亲生女儿,就不怕我不肯做割肾手术,不给你的宝贝养女捐肾吗?”
我妈神情微顿,脸上闪过一瞬不自然,像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随即,她恼羞成怒,声音拔高了半度。
“这事容不得你不同意!”
“从你被认回白家,就没一个人喜欢你,要不是你对明珠还有点用,就你这样不讨喜的性子,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
“这颗肾你必须得捐,手术承峻都已经同意了。”
话音未落,傅承峻和白明珠推门而入。
傅承峻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衣摆上还带着室外夜风的凉意。
他目光落在我妈身上,眉峰微拧,语气冷淡:“什么是我同意了?”
我妈脸色微变,飞快地弯腰把离婚协议塞回包里,动作慌乱得像在藏赃物。
白明珠倒是镇定,笑吟吟地站在一旁,眼神在我和我妈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瞬间,我看着他们三个人——我妈的慌张、白明珠的得意、傅承峻的淡漠。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荒唐感。
他们一个要我的肾,一个要我的婚姻,一个要我的命。
而我,凭什么要乖乖给他们?
凭什么他们能让我难受,我就不能让他们难受?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傅承峻。
白明珠的笑凝在了脸上。
我妈的手也顿住了。
我在傅承峻面前站定,仰起头看他。
他还是那么好看,眉眼清冷,轮廓分明,连皱眉的样子都像画里走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