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候只觉得厌恶。
觉得她和她哥哥一样,是仗着权势为所欲为的蛀虫。
觉得她的喜欢廉价又轻浮,不过是富家小姐无聊时的消遣。
觉得她每一次的靠近、每一次的撒娇、每一次说“我喜欢你”,都是精心设计的手段。
谢予安站在她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指开始发抖。
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手臂、肩膀,最后整个人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
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予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太平间的。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伸出手想去碰她的手,手指悬在半空中,剧烈地发抖。
他终于握住了那只手。
冰凉的,僵硬的,指节处有厚厚的茧。
应该是做体力活磨出来的痕迹。
江晚啊。
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江晚。
那个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非要撒娇让他帮忙的江晚。
“先生,您——”
接待员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弹幕在看不见的地方疯狂刷屏。
【卧槽男主哭了????】
【不是吧不是吧,他不是最爱知宝吗?女配死了不应该高兴吗?】
【我不理解,但是男主这个反应看得我有点心酸是怎么回事……】
【前面的别心酸,男主这是鳄鱼的眼泪!他肯定是因为觉得麻烦,死了还要他处理,心疼我们知宝以后的名声而已!】
谢予安不知道自己在殡仪馆待了多久。
接待员来催了三次,他才松开江晚的手。
谢予安走出去,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垂着眸,整个人身上充斥着一股死寂。
直到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是糯糯的电子手表发来的语音。
“爸爸,你去接妈妈了吗,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啊。”
谢予安本就猩红的眼睛,像是快要滴出血来。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份文件,劝慰道。
“家属请节哀,根据警方给的资料这位江晚女士的直系亲属只有一个三岁的女儿。”
“你是她女儿的监护人的话,可以代为签字。”
谢予安接过笔,在表格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忽然想起江晚第一次叫他名字的时候。
是在大一的活动庆典上,晨光落在她脸上,她转过头来看他,弯着眼睛笑,轻轻地说。
“谢予安,你长得真好看,名字也好听,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谢予安的胸口像是被一件利器刺穿。
疼得顺着血管,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签完字,办完手续,工作人员告诉他火化时间定在明天上午。
谢予安嘶哑地问:“她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