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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的寒意顺着下颌线蔓延开来,锋利的刃口轻轻划破细腻的皮肤,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刀刃滚落,滴在大红的喜服上,像雪地里绽开的一点红梅。

青禾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却被沈清辞一个眼神制止住。

哪怕刀尖抵着要害,哪怕眼前的男人是全京城闻风丧胆的疯批宁王,沈清辞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半分躲闪,直直迎上萧玦那双带着戾气与疯癫的丹凤眼。

她太清楚了。

萧玦要是真想杀她,在挑开盖头的那一刻就会动手,绝不会跟她费半句口舌。他此刻的疯戾,一半是伪装,一半是试探。他要看看,这个敢替嫁进宁王府的庶女,到底是个不怕死的蠢货,还是个藏着心思的硬骨头。

萧玦看着她毫无惧色的脸,挑了挑眉,指尖微微用力,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分,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狠戾:“怎么?吓傻了?连求饶都不会?”

“王爷要杀我,我求饶有用吗?”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平稳,没有一丝颤抖,“更何况,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求饶?”

“没做错?”萧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疯意,“苏家拿你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顶替圣旨赐婚的嫡女,欺君罔上,糊弄本王,你敢说没做错?”

“欺君罔上的是苏家,是嫡母王氏,不是我。”沈清辞淡淡开口,字字清晰,“王爷明鉴,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女,嫡母以我养母的性命相逼,我有的选吗?”

她的话半真半假。被逼是真,将计就计也是真。她要让萧玦先放下杀心,再看清她的价值。

萧玦的眼神冷了冷,匕首的刃口又贴紧了几分,仿佛下一秒就要割开她的喉咙:“所以你就敢拿着命,来本王这里赌?你就不怕,本王现在就割了你的脑袋,送回苏家去?”

“王爷不会。”

沈清辞的语气笃定,迎着萧玦骤然缩紧的瞳孔,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王爷明知,苏灵月是柳丞相的侄外孙女,苏家这些年全靠攀附柳家才得以在江南立足。您娶苏灵月进门,等于在自己的后院,给二皇子和柳丞相安了一双眼睛。”

这话一出,萧玦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敛去大半。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江南来的庶女,竟然敢在他面前,直接点破朝堂上最敏感的夺嫡之争。寻常贵女听到这些,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她却像说家常一样平静。

“你一个深宅里的庶女,倒是知道不少。”萧玦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审视,“谁教你说这些的?苏家派你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没人教我,是我自己看出来的。”沈清辞微微抬了抬下巴,避开了锋利的匕首,语气依旧平稳,“嫡母王氏日日把柳家的荣光挂在嘴边,苏灵月更是以柳家表**自居,我在苏家待了十年,就算是个聋子,也该听明白了。”

“全京城谁不知道,王爷与二皇子、柳丞相素来不和。您要的是一个能管住后院、不会给您添乱的王妃,不是一个时时刻刻给对手递消息的眼线。”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锁着萧玦,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柳家的人,和苏家也只有怨没有恩。我替苏灵月嫁进来,对王爷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红烛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映得两人的身影在墙上晃了晃。

萧玦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收了匕首。

他指尖捻过刚才沾了血珠的刃口,俯身凑近沈清辞,温热的呼吸带着浓烈的酒气,喷在她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疯戾:“有点意思。比那个哭哭啼啼、一听到本王的名字就晕过去的苏灵月,有趣多了。”

他的指尖突然抚上沈清辞下颌的伤口,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一点血迹,动作带着诡异的亲昵,眼神却冷得像冰:“你说你对本王有用,那我倒要问问,你有什么用?一个连自己的出身都藏不住的庶女,能帮本王做什么?”

“第一,我能帮您管好后院。”沈清辞没有躲开他的触碰,语气平静,“宁王府后院不太平,柳侧妃是柳丞相的侄女,想必这些年,没少给您添乱。我既然顶着宁王妃的名头,就能帮您把后院的权柄拿回来,不让柳家的手,伸到您的眼皮子底下。”

“第二,我能帮您盯着苏家。苏家既然敢替嫁,就有欺君的把柄捏在您手里。我在苏家待了十年,清楚苏家所有和柳家往来的龌龊事,只要王爷需要,我随时能把这些东西,送到您的面前。”

“第三,我安分守己,不会给您惹麻烦。”她微微抬眼,“王爷娶谁都是娶,娶一个听话、有用、不会背刺您的人,总比娶一个时时刻刻想着给对手通风报信的人,强得多,不是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戳在了萧玦的心上。

他这次回京,本就没打算真的娶苏灵月。这门婚事是柳嵩和二皇子联手推过来的,目的就是安插眼线在他身边。他原本打算大婚之后随便找个由头,把苏灵月打发了,却没想到苏家竟然送了个替嫁的过来。

更没想到,这个替嫁的庶女,不仅不怕他,还把利弊算得清清楚楚。

萧玦直起身,把玩着手里的匕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就不怕本王用完了你,照样杀了你?”

“那就要看,我对王爷的用处,够不够大了。”沈清辞从容应对,“只要王爷留着我,我就能给王爷带来更多的价值。至于杀我,王爷什么时候想动手,我都认。”

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萧玦的善意。她要的,是一场交易。她帮他稳住后院,对付柳家,他给她一个容身之所,一个接触太子案核心的机会。

各取所需,公平得很。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平静,那不是装出来的无畏,是真的连死都不怕的笃定。他突然来了兴致,收起匕首,拍了拍手。

门外守着的墨尘立刻推门进来,躬身行礼:“王爷。”

“告诉府里上下,”萧玦的目光扫过沈清辞,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宁王府的主母。往后府里上下,都要听王妃的吩咐。谁敢不敬,直接杖毙,不用回禀本王。”

墨尘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是,属下遵命。”

他跟了王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王爷对一个刚进门的女子,说这样的话。哪怕是前三任未婚妻,王爷也从未给过这样的体面。

沈清辞也有些意外,随即就明白了。萧玦这不是信她,是给她递了一把刀,也是给她挖了一个坑。他给她王妃的权柄,让她去对付后院里柳家的人,要是她赢了,就证明她有用;要是她输了,死了也是活该。

果然,萧玦转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疯意的笑:“王妃,权柄我给你了。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管好你的后院,别让那些阿猫阿狗的脏东西,污了本王的眼。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他的眼神骤然一冷,“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转身就走,玄色的喜服扫过地面,没有半分留恋,连一句留宿的话都没有。

直到房门被重新关上,那股浓烈的戾气彻底散去,青禾才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带着哭腔抓住沈清辞的手:“**,吓死奴婢了!刚才奴婢真的以为,宁王他要杀了您!您刚才怎么敢那么跟他说话啊!”

沈清辞抬手,轻轻摸了摸下颌的伤口,指尖传来淡淡的刺痛。她看着萧玦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平静终于褪去,露出一丝冷冽的光。

“怕有用吗?”她扶着青禾站起来,声音平静,“从我们坐上花轿,踏进宁王府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刚才那关,我要是露了半分怯,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萧玦这种人,你越怕他,他越看不起你,越会随意拿捏你的性命。只有你不怕他,甚至能给他带来价值,他才会高看你一眼,给你一条活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青禾擦了擦眼泪,紧张地问。

“当然是坐稳这个宁王妃的位置。”沈清辞走到桌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凉,就像这宁王府的处境一样,“你去打听一下,府里后院现在是谁在管事,有几位侧妃姨娘,尤其是柳侧妃的底细,还有今天在门口给我们脸色的那个张嬷嬷,她的来历,一五一十都查清楚。”

萧玦给了她权柄,她就必须接住。只有先把后院牢牢握在手里,她才能在宁王府站稳脚跟,才有资格谈接下来的复仇。

而此刻,王府的书房里。

萧玦已经褪去了喜服,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脸上的疯癫醉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冽。他指尖敲着桌面,看着站在面前的墨尘,淡淡开口:“去查。”

“查这个苏锦惜,从她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事,一字不落,全部查清楚。尤其是她在苏家的十年,都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墨尘躬身应道:“是,属下立刻去办。王爷,您是怀疑,她是柳丞相派来的另一个眼线?”

萧玦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沾过血的指腹。

他忘不了,刚才挑开盖头的那一刻,他眼角余光扫到的,她袖口露出的半块玉佩。那玉佩的纹路,他太熟悉了。那是当年东宫太子府的专属纹样,是他皇兄萧景渊,亲手设计的。

一个江南苏家的庶女,怎么会有太子府的玉佩?

萧玦的眼神骤然一沉,声音冷得像冰:“还有,盯着她。看看她进了宁王府,到底想干什么。她的一举一动,都要随时报给我。”

“是。”

夜色渐深,宁王府的红烛燃了一夜。

沈清辞坐在床沿,一夜未眠。她知道,这场新婚夜的试探,只是她踏入这权力漩涡的第一步。往后的路,步步惊心,步步是刀。

但她没得退。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她等了十年的机会,就在眼前。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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