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谢衍。
信国公世子谢衍,穿着一身便服,站在沈府门口,身边连个随从都没带。
守门的老仆来报信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世子?他来做什么?”
我走到前厅,谢衍正站在院子里看那棵老槐树。
“世子登门,有何贵干?”
他转过身,看见我,顿了一下。
“沈姑娘,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请说。”
“你是不是认识太子?”
“不太认识。”
“那太子为什么对你念念不忘?”
我看着他冷淡的面容,不明白他为什么关心这个。
“世子为何问这个?”
“因为太子今日在朝堂上提了一句,想请皇上赐婚。”
我的手攥紧了袖口。
赐婚。
前世他也是走的这条路——仗着“救命之恩”,堂而皇之地向皇帝请旨。
这一世我没有救他,他凭什么请旨?
“他用了什么理由?”
谢衍看着我。
“他说三年前琼林宴上你替他研墨,他念念不忘,如今倾慕已久,想迎你为太子妃。”
我冷笑出声。
倾慕已久?
他记了我三年,不过是因为他的谋士告诉他“沈家女温顺识大体,适合做太子妃”。
三年前的琼林宴上,我不过是端茶递水的小丫头,他连正眼都没看过我。
“皇上怎么说?”
“皇上没有当场答应,说要再考虑。”
“那世子为什么要来告诉我?”
谢衍沉默了一息。
“我不喜欢看人被逼。”
就这一句话,然后他就走了。
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我站在前厅里,脑子飞速运转。
宋宣要请旨赐婚。
如果皇帝答应了,我就算不愿意也没用。
我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件事。
怎么阻止?
前世我求之不得的東西,这一世成了悬在头顶的刀。
我在屋里走来走去,想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一身素净衣裳,独自去了明月庵。
明月庵在京城西郊,是贵妇人们常去的地方。
太后信佛,每月初一十五都派人来上香。
而今天——恰好是十五。
太后身边的嬷嬷见我独自来上香,有些意外。
“这位姑娘面生得很。”
“臣女沈昭宁,家父沈裕,是五品郎中。臣女今日来为母亲祈福。”
嬷嬷打量了我两眼,没再说什么。
我安安静静地跪在佛前,诚心诚意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在功德箱里放了五两银子——沈家能拿出来的最大面额了。
“小施主心诚。”住持师太走过来。
“师太,我想抄一卷经文供在佛前,可以吗?”
“自然可以。”
我在偏殿里抄经。蝇头小楷,一笔一画,安安静静。
太后的車驾到的时候,我已经抄了半卷了。
“那是谁家的孩子?”太后在嬷嬷的搀扶下走过偏殿,朝里面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