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竟是太子遇刺的灯会上。

花灯漫天，人声鼎沸，街上卖糖人的老翁吆喝声穿过人群，和前世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嫩白皙，没有那道替宋宣挡刀留下的疤。

宋宣正从对面走来，身着月白锦袍，腰佩白玉，笑得温润如玉。

前世的我看到这张脸，恨不得扑上去。

这一世，我转身进了醉仙楼。

“姑娘，楼上请。”小二迎上来。

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见街上。

宋宣停在了我方才站的位置，微微皱眉，像是在找什么人。

找我呢。

前世这个时辰，我已经扑上去替他挡了那一刀。血溅白衣，他抱着我说“本宫绝不负你”。

后来呢？

后来他娶了我，封我为后。

十年深宫，我替他稳朝纲、理六宫、斗权臣，换来一杯鸩酒和一句“皇后德行有亏，赐死”。

德行有亏？

不过是柳婉儿在他耳边吹了十年枕边风。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街上突然一阵骚乱。

有人拔刀了。

三个黑衣人从人群中窜出，直奔宋宣而去。宋宣身边的侍卫被花灯挤散，只剩两人护在左右。

前世我就是这时候冲出去的。

这一世，我又添了一碟花生米。

“掌柜的，再来一壶桂花酿。”

楼下传来兵器交击声，有人尖叫，人群四散奔逃。

我嗑着花生米往下看。

宋宣的左臂被划了一刀，白袍染红，他咬牙格开第二刀，一个侍卫替他挡住了第三刀。

比前世狼狈多了。

前世那一刀是我替他挡的，伤在胸口，差点死了。他抱着我哭，哭得像个孩子。

那时候我信了。

“姑娘，外面出事了，您要不要——”小二探头进来。

“关窗。”

“啊？”

“我说，关窗。”

小二愣了一下，老老实实把窗关上了。

我继续喝酒。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下来。

我放下酒杯，起身下楼。

街上一片狼藉，花灯碎了满地，地上几滩血迹。宋宣已经被人护送走了，留下一队禁军在封锁街道。

一个禁军拦住我：“灯会出了刺客，闲杂人等不得通行。”

我点点头，绕了条巷子回府。

沈府的角门虚掩着，守门的婆子打着瞌睡。

我推门进去，穿过回廊，走到自己院子门口。

里面灯火通明。

“小姐回来了！”贴身丫鬟青禾跑出来，“奴婢听说灯会上出事了，急死了！”

“没事。”

“小姐身上有没有伤？”

我看着她。

前世她跟了我进宫，后来被柳婉儿收买，在我的汤药里加了绝嗣的东西。

我查出来那天，她跪在地上哭着说“奴婢是被逼的”。

我信了，留了她一命。

三个月后，她亲手端来那杯鸩酒。

“小姐？”青禾歪头看我，“您怎么这样看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