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了看我,有些迟疑地问:“你先生今天没陪你来?”
“我……我先生在外地工作。”我慌乱地撒了个谎,接过单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走出医院,江南初冬的冷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我脑子里的乱麻。
我不知道该不该留下这个孩子。
我一个人在苏城,连自己都只能勉强糊口,如果生下孩子,作为一个没有丈夫的单亲妈妈,我要怎么面对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和闲言碎语?
我连给他一个安稳的家都做不到。
更重要的是,我真的要让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吗?他会不会怪我剥夺了他拥有一个完整家庭的权利?
我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手下意识地护在平坦的小腹上,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与迷茫。
与此同时,港城,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落地窗外阴云密布,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顾淮之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老爷子”三个字。
顾淮之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顾老爷子中气十足的怒斥声。
“为了找个人,你连顾氏今天的季度董事会都敢缺席!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念初是个多好的孩子,你早干什么去了?当初把人逼走,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
顾淮之捏紧了手机,指骨泛白,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爷爷,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有本事你就把人给我原原本本带回来!要是找不回来,你也别认我这个爷爷!”
老爷子狠狠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顾淮之缓缓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翻涌的痛意。
……
苏城的雨,总是下得缠绵。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绣坊快打烊的时候,几个年轻的绣娘凑在窗边,兴奋地叽叽喳喳。
“天呐,外面那个男人也太帅了吧!简直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好看!”
“是啊,那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撑着伞站在那儿好半天了,也不知道在等谁。”
交好的同事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林,你也去看看,饱饱眼福。”
我低头整理着手里的丝线,轻轻摇了摇头,笑着婉拒:“我就不看了,你们看吧。”
其实不是不感兴趣,而是我的心早就被一个人填满又掏空。
在我的认知里,这世上大概再也没有哪个男人,能比当年那个穿着高定西装、在名流晚宴上游刃有余的顾淮之更耀眼了。
只是那份耀眼,早就不属于我了。
收拾好东西,我推开绣坊那扇雕花的木门。
傍晚的青石板路上,江南的烟雨蒙蒙,像是一幅化不开的水墨画。
我撑开那把素色的油纸伞,刚迈出门槛抬起头,视线便毫无防备地撞入了一抹深邃的暗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