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烬辞看着这个从小与他一同长大的女子,这个为了复国大业付出了一切的女人。
“你走吧。”
宋明慧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从今往后,没有我的传召,不得踏入府中半步。”
宋明慧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她缓缓站起身来,朝他行了一礼,一步一步走出了书房。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暮色中。
殷烬辞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三个月后。
殷烬辞正式入主前朝旧部势力,以太子之名整合各方力量。
那些潜伏多年的旧部陆续浮出水面,带着人马和资源前来投效。
一时间,殷府的声势如日中天,往来者络绎不绝。
旧部称他“殿下”,他坦然受之。
宋明慧依旧在身边辅佐,替他打理各方关系,协调新旧势力之间的矛盾。
两人之间的相处客气而疏离,只剩公事公办的距离。
她不再提婚事,殷烬辞也不再提。仿佛那场未曾举行的婚礼,从未存在过。
殷烬辞变得越发沉默寡言。
他很少笑,也很少动怒,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议事时他听得多说得少,决策时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旧部们私下议论,说殿下越来越有储君的风范了,沉稳、果断、不露声色。
只有殷烬辞自己知道,他只是在扮演别人期待的角色。
从小到大,他一直在扮演别人期待的角色。
永安寺的僧众期待他成为一个合格的佛子,他便诵经念佛,恪守清规。
旧部们期待他成为一个英明的储君,他便运筹帷幄,步步为营。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他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也许问过。
也许有一个人问过。
那天沈青黛跪在地藏殿的蒲团上,仰头看着他,问他。
“等母玉吸满四十九日血,由黑转白,我身上的罪孽就洗干净了,到那时候,你总不能还赶我走吧?”
殷烬辞没有回答。
也不敢回答。
因为他知道,她身上从来就没有罪孽。
真正有罪孽的人,是他自己。
这一日,殷烬辞外出巡视一处新归附的产业。
回程途中,马车经过一条热闹的街市,他无意间掀开车帘,目光掠过路边一家首饰铺的橱窗。
一支银簪静静地躺在铺着绒布的托盘里。
素面无纹,簪头只缀着一朵小小的梅花,简洁雅致。
他的目光定住了。
那是沈青黛会喜欢的款式。
她不喜欢繁复华丽的东西,偏爱素净的式样。
在永安寺时,她头上从来只戴一根简单的木簪。
殷烬辞说不出那木簪是什么材质,只记得她乌黑的发间那一抹素色,衬得她的脖颈格外白皙。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