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请吃西红柿

题记:10岁那年，周晓禾递给顾西洲一个沾着泥巴的西红柿，

也许当时他就不讨厌这个女孩，这十年的讨厌，是讨厌自欺欺人的自己吧！

1落难王子与泥巴公主十岁那年，顾西洲的世界天翻地覆。曾经住在繁华都市顶层公寓，

出门有司机，回家有保姆的他，一夜之间成了“诈骗犯的儿子”。父亲生意破产，

巨额债务压垮了这个家，也压垮了父母摇摇欲坠的婚姻。母亲带着他，

拖着仅有的两个行李箱，逃离了那个充斥着追债和白眼的世界，

回到了她阔别多年的乡下老家。青石板路，低矮的砖房，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牲畜混合的气味。顾西洲穿着干净的小衬衫和短裤，

脚上是锃亮的小皮鞋，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惶恐和抵触。“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他小声问，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母亲摸了摸他的头，眼圈微红，没有回答。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从旁边的菜地里钻了出来。那是个又瘦又黑的小女孩，像只灵敏的黑猫。

她赤着脚，裤腿挽到膝盖，沾满了泥点。手里攥着一个刚摘下来的西红柿，红艳艳的，

在阳光下像宝石一样。她跑到顾西洲面前，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个“外来客”，

然后大方地把手里的西红柿递过去，露齿一笑，牙齿显得格外白：“给你吃！刚摘的，

可甜了！”顾西洲看着那没洗过的西红柿，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泥土，

再看看女孩脏兮兮的脚丫和手，心里一阵翻涌。

城里孩子被教育的“卫生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用力拍开了女孩的手。“脏死了！

谁要吃这个！”他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红艳的西红柿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土。

女孩愣住了，看着地上的西红柿，又看看他，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受伤，

但很快被倔强取代。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弯腰捡起那个西红柿，

在自己脏兮兮的裤子上擦了擦，然后“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她瞪了顾西洲一眼，转身跑回了地里。顾西洲则被母亲轻声责备了几句，

拉着走向外婆家那座老旧的房子。他回头看了一眼女孩消失的方向，心里更烦躁了。这地方，

这些人，都让他讨厌。2孤立世界里的微光命运似乎偏要和他作对。

顾西洲转入了村里唯一的小学，和那个“泥巴女孩”周晓禾成了同班同学。

他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

与周围操着方言、皮肤黝黑的孩子们截然不同。这种不同并没有带来欢迎，

反而成了被排斥的理由。孩子们私下里叫他“城里来的娇气包”，

更有人从他父母的争吵中听来了风声，开始明目张胆地骂他“诈骗犯的儿子”。课间，

当他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时，总有几个调皮男孩围过来，学着他说话的样子，

或者故意撞掉他的文具盒。顾西洲紧抿着嘴唇，高昂着头，用冷漠和孤傲筑起一道墙，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的伤害。但他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拳头，泄露了他的无助和愤怒。

有一次，几个男孩又把他堵在墙角，逼问他爸爸是不是真的骗了别人的钱。顾西洲眼圈发红，

却倔强地不肯掉一滴眼泪。“你们胡说！不准你们说我爸爸！”他声音带着哭腔，

却没什么威慑力。“就说！诈骗犯！诈骗犯的儿子！”男孩们起哄。“你们闭嘴！

”一个清脆带着怒气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周晓禾。她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张开双臂挡在顾西洲面前，对着那群男孩怒目而视：“你们再欺负新同学，我就告诉老师！

告诉你们爸妈！”她虽然瘦小，但在村里孩子里似乎颇有“威望”，

或者说是孩子们不想跟这个“较真”的丫头纠缠，嘟囔了几句，竟然真的散开了。

周晓禾转过身，看着顾西洲，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当初递西红柿时的热情，但也看不出同情，

只是很平静地说：“他们走了，你别怕。”顾西洲却一把推开她，

恶声恶气地说：“谁要你多管闲事！我讨厌你！讨厌你们所有人！”他跑开了，

留下周晓禾站在原地，看着他倔强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这个王子，脾气真坏。

但她想起妈妈说的，这个哥哥家里遇到了困难，心里难过，要对他好一点。

3阴魂不散的“跟屁虫”时光流逝，孩子们升入了镇上的初中。顾西洲拼命学习，

他把所有对现实的不满和对过去的怀念，都化作了学习的动力。他渴望通过知识改变命运，

渴望早日离开这个他始终无法融入的乡下，回到他熟悉的城市文明中去。然而，开学第一天，

他在新班级的名单上，看到了那个刺眼的名字——周晓禾。而且，他们又分在了同一个班。

顾西洲感到一阵绝望。这个周晓禾，难道是专门来克他的吗？怎么到哪里都甩不掉？

初中三年，周晓禾似乎收敛了些，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主动凑过来。但她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总是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她成绩中游，不像他那样名列前茅，但她人缘很好，

无论是镇上的同学还是村里的伙伴，都能打成一片。

她依然会在他偶尔需要帮助（比如忘带某种文具，或者被老师叫去搬重物）时，

默默地伸出援手，然后在顾西洲复杂的目光中迅速离开。顾西洲依旧很少和她说话，

但那份纯粹的“讨厌”，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变质了。他有时会注意到，

周晓禾好像没那么黑了，个子也长高了些，虽然还是瘦，但眉眼间渐渐有了少女的清秀。

中考成了顾西洲认定的“决战场”。他发疯般地学习，

终于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重点高中——县一中。而周晓禾的成绩，据他所知，

刚好够上县二中。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顾西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中在县城北边，

二中在城南，他终于可以彻底摆脱那个“阴魂不散”的周晓禾，

开始新的、没有她“干扰”的高中生活了。

他仿佛看到了通往城市大学的光明大道在向他招手。4跨越大学的“重逢”高中三年，

顾西洲如鱼得水。他变得更加英俊挺拔，成绩依旧优异，是老师眼中的尖子生，

也开始有女生偷偷给他递情书。他享受着这种久违的、近乎“王子”般的待遇，

虽然家境的阴影依旧存在，但未来似乎一片光明。他几乎没有再想起过周晓禾。只是偶尔，

在食堂吃到难以下咽的炒西红柿时，会莫名想起那个掉在地上的、红艳艳的西红柿，

和那个赤着脚、眼神倔强的女孩。高考结束，他发挥稳定，

顺利被省城一所著名的“985”大学录取，专业是炙手可热的人工智能。他意气风发，

觉得人生终于重新回到了应有的轨道。大学报到，新的环境，新的同学，

一切都让顾西洲感到兴奋。他参加了几个感兴趣的社团，努力拓展自己的圈子。然后，

在一次老乡会上，他再次看到了那个几乎刻在他记忆深处，却又被刻意遗忘的身影。周晓禾。

她就站在不远处，和几个女生说着话。女大十八变，这句话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印证。

她不再是那个又瘦又黑的小丫头，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身材匀称，扎着利落的马尾，

五官明朗动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却洋溢着一种蓬勃的、充满生命力的美。顾西洲愣住了，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周晓禾也看见了他，随即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不再是小时候那种带着怯意或倔强的笑，

而是落落大方的、属于老同学的友好笑容。他走过去，有些局促地打招呼：“周晓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