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结婚三年,陆司珩从没碰过我。原因是我长得像他死去的白月光。
今天是他白月光三周年忌日,他喝得烂醉回来,抱着我喊了别人的名字。
“温晴……温晴……”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灯光下,他的眼泪晶莹剔透,像碎掉的钻石。真好看。
这个男人连哭都好看。但我的心,已经不会痛了。三年前他娶我的时候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他说:“沈渡,你嫁给我。”没有求婚,没有戒指,甚至没有问“你愿不愿意”。
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以为那是爱。后来我才知道,
那道光不过是因为我的脸像极了他手机里那张照片上的女人。温晴是他的初恋,
也是他的未婚妻,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三年前车祸去世。
而我恰好长了张和她七分相似的脸。“陆司珩。”我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你看清楚,我是沈渡,不是温晴。”他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我。那双好看的眼睛里,
全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温晴”他伸出手,想摸我的脸,“你回来了”我偏头躲开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下去。“她回不来了。”我站起来,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温晴已经死了三年了,陆司珩。三年了。”他没有回答。
他醉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我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然后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拿出那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三天前我就决定了。离婚。
这个决定我等了三年。此刻终于说出口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反而有种奇异的轻松。
就像拔掉了一颗折磨了很久的蛀牙。疼了那么久,真拔掉的时候居然有点爽。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经过客厅时看见陆司珩还躺在地上。十一月的天地板很凉。
我犹豫了一秒。然后我从沙发上拿了个靠枕塞在他头下,
又从衣架上取下他的大衣盖在他身上。三年的习惯改不掉。但我会改的。我拉开门,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家。客厅里还挂着那张婚纱照。我穿着白色婚纱,
他穿着黑色西装,我的手搭在他臂弯里,他低头看我,眼神温柔。
摄影师说这是我见过最般配的新郎新娘。没有人知道那张照片里,
新郎的眼睛其实在透过新娘看着另一个女人。门关上。我把钥匙插在锁孔里转了最后一下。
然后我**放在门口的脚垫下面。陆司珩,我不伺候了。二凌晨两点,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十一月的风很凉,吹得我直哆嗦。但我没打车。我想走一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苏晚的消息:「怎么样?说清楚了没?」我回了一个字:「没。」
苏晚秒回:「???你怂了?」「他喝醉了,跟一个醉鬼说离婚,他明天能记得才有鬼。」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看着手机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明天再说吧。」苏晚发来一个定位:「我在这个酒店,你先过来。」
我打了车,到了酒店。苏晚已经开好了房间,看见我就冲过来抱住了我。“沈渡,
你终于想通了。”她抱得很紧,“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有多心疼你?”我笑了笑:“知道,
你每次骂陆司珩的时候,我都记着呢。”苏晚松开我,眼睛红红的:“这次是真的要离?
”“真的。”“不后悔?”“不后悔。”我说,“三年前就该离了。”苏晚看着我,
忽然笑了:“沈渡,你终于又像你了。”像我吗?我想了想,这三年的我,
好像确实不像自己。为了讨好陆司珩,我学温晴穿白色连衣裙,学温晴喝美式咖啡不加糖,
学温晴说话时轻轻歪头的角度。我把自己的长发剪成温晴的短发,
把自己爱吃的麻辣烫换成温晴喜欢的日料,把自己爱看的喜剧片换成温晴爱看的文艺片。
我把自己活成了温晴。可温晴已经死了。而我还活着。活成一个死人的影子。三第二天早上,
我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陆司珩的。我没回。洗漱完,
我换了身衣服吃了早餐,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沈渡。
”陆司珩的声音有些哑,“你昨晚出去了?”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淡。
好像我只是出去买了趟菜,而不是拖着行李箱离家出走。这就是陆司珩。永远冷静,
永远克制,永远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嗯。”我说,“我有事跟你说。”“什么事?
”“离婚。”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他说:“你在哪儿?我来接你。”“不用了,
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等你。”我说,“你带上户口本和结婚证。”又是三秒的沉默。
“沈渡,别说气话。”“我没说气话。”我笑了一下,“陆司珩,我不是温晴,
我不喜欢冷战,也不喜欢让人猜。我要离婚,认真的。”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拿铁。不加糖。啊,不对,我现在不用学温晴了。
“服务员,加两包糖,谢谢。”糖包撕开,倒进咖啡里搅了搅。我喝了一口。甜的。真好喝。
三年了,我居然忍了三年没喝甜咖啡。真是个傻子。半小时后陆司珩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又矜贵。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咖啡厅里好几个女生都看直了眼。陆司珩确实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但那双眼睛太冷了,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
谁也看不清冰面下藏着什么。他走到我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我面前的咖啡杯。“你加糖了?
”他记得。记得我只喝美式不加糖。因为温晴只喝美式不加糖。“嗯。”我说,“加了两包,
很甜,你要不要尝尝?”他看着我,眉头微皱。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沈渡今天怎么不太一样。“户口本和结婚证带了吗?”我问。“沈渡。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像在跟下属谈项目,“昨晚我喝多了,
说了什么胡话你别往心里去。”“你没说胡话。”我说,“你只是抱着我喊温晴的名字。
”他表情没有变化。但交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我习惯了。”我说,
“这三年你每次喝醉都这样。第一次的时候我哭了一整晚,第二次我哭到凌晨三点,
第三次我就不哭了。人嘛,习惯就好。”“但我不想习惯了。”我看着他,“陆司珩,
我不当替身了。”他沉默了很久。咖啡厅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不同意。”他说。“为什么?”我问,“你又不爱我。
”“你是陆太太。”“我是沈渡。”我说,“我叫沈渡,不叫陆太太,也不叫温晴的替身。
”他垂下眼,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小的扇子。“温晴已经死了。”他说,“你没必要跟她比。
”“我没跟她比。”我说,“我只是不想再活在她的影子里了。”“你从来不是谁的影子。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你是沈渡,我知道。”“你知道?”我笑了一下,
“那你说说我喜欢吃什么?”他顿了一下。“日料?”他说。“那是温晴喜欢的。”我说,
“我喜欢吃麻辣烫,特辣的那种,加麻加辣,吃完嘴唇都是肿的。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喜欢喝甜咖啡,加两包糖。”我继续说,
“我喜欢看喜剧片,笑点很低,看到好笑的会拍大腿。我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服,
不喜欢白色,因为白色太容易脏了。”我顿了顿。“陆司珩,我们结婚三年,
你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我说,“你喜欢吃牛排,七分熟,配黑胡椒酱。你不喜欢吃葱姜蒜,每次吃到都会挑出来。
你早上不喝咖啡,喝温水,但温水里要加一片柠檬。你晚上睡前要看书,不看手机,
因为你觉得蓝光伤眼睛。”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你看,我了解你。”我说,
“但你从来没想过去了解我。”咖啡凉了。我把离婚协议书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自己写的,找律师看过了。”我说,“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房子,
不要你任何东西。我净身出户,只求你签个字。”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没动。“沈渡,
你想好了?”“想了三年了。”我说,“够不够?”他拿起笔。我以为他要签字。
但他把笔放下了。“给我一个月。”他说。“什么?”“一个月的时间。”他看着我,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我看不懂的情绪,“一个月后如果你还想离,我签。
”“陆司珩,这有什么意义?”“给我一个月。”他重复了一遍,“就一个月。”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可笑。“你是不是觉得,一个月我就能回心转意?”他没回答。“你是不是觉得,
这三年你对我若即若离,偶尔对我好一次,我就感动得不行,
然后又屁颠屁颠回去当你的替身?”他还是没回答。“陆司珩,我不是温晴。”我站起来,
“温晴死了,她不会回来了。而我也不想再当她的替代品了。我不管是一个月还是一年,
这个婚,我离定了。”我转身要走。“沈渡。”他在身后叫我。我没停。“沈渡!
”他站起来。我还是没停。我推开咖啡厅的门,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涩。
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一只手拉住了我的手腕。“放手。”我说。“不放。
”我转过身看着陆司珩。他站在阳光下,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陆司珩,红了眼眶。“沈渡。”他的声音有些哑,“给我一个月。
”“为什么?”“因为…”他顿了顿,“我想试试,爱你。”街上人来人往,
有人停下来看我们。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忽然笑了。“陆司珩,
你知道吗?”我说,“这三年,我每天都在等你这句话。”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现在我不等了。”我抽回手,“太晚了。”我转身离开,这次他没有追上来。
我走进地铁站,在闸机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我蹲下来,哭了。为那个傻傻爱了他三年的沈渡,
哭了。四回到酒店,苏晚已经退房上班去了,给我留了房卡和一张纸条:「姐妹,想哭就哭,
想笑就笑,我晚上回来陪你。」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包里。然后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坐在床上开始找工作。三年没上班了。嫁给陆司珩之前,我是做设计的,
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当主案设计师。结婚后,陆司珩说:“你不用上班了,我养你。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情话。后来才知道他只是不想让我出去抛头露面,
因为他怕别人看见我的脸想起温晴。温晴生前是知名模特,上过杂志封面,
代言过好几个大牌。我的脸跟她太像,如果有人注意到我,难免会翻出温晴的旧事。
陆司珩不想让温晴的名字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他想让她安安静静地死。
所以我被他关在了家里。三年。像一个精致的金丝雀,关在黄金打造的笼子里。
现在笼子开了。我要飞了。投了十几份简历,我又刷了刷招聘网站,忽然看到一则招聘信息。
「诚聘平面设计师,要求三年以上工作经验,薪资面议,联系人:顾深,
电话:xxxxxxxxxxx」顾深?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好熟悉。我想了想,
忽然想起来了。顾深是我大学学长,当年设计系的传奇人物,拿过国际大奖的那个。
怎么会在这儿招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喂?”“你好,
请问是顾深学长吗?”我说,“我是沈渡,XX届设计系的。”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沈渡?那个拿了毕业设计金奖的沈渡?”“是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学长你还记得我?”“当然记得。”他说,“你当年的毕业设计,
我现在还存着。”我愣了一下。“学长,我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你的信息…”我说,
“你还招人吗?”“招。”他说,“你什么时候能来面试?”“随时。”“那就今天下午吧。
”他说,“我把地址发给你。”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心跳有点快。
因为我终于又要做回沈渡了。那个会设计的沈渡,那个拿过金奖的沈渡,
那个不是任何人的替身的沈渡。五下午两点,我到了顾深的工作室。工作室在创意产业园,
不大,但很有格调。灰白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家具,墙上挂着各种设计作品,
角落里放着几盆绿植。顾深站在门口等我。他比大学时候成熟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