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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灰烬第一章三月的锦城,雨下得没有尽头。林昭宁站在锦城律所大楼的旋转门前,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她穿着黑色西装裙,左手拎一只旧公文包,

右手握着一把长柄黑伞。伞尖点地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那道浅疤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三年了。

她以为再次站在这里会颤抖,会愤怒,会窒息。但此刻她只觉得冷。

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与季节无关的冷。旋转门转动,有人走出来。陆砚秋。

他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袖口的银色袖扣在大厅灯光下折出一道光。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正低声向他汇报什么。他微微侧头听着,步子不疾不徐,皮鞋踏过地面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林昭宁。脚步顿住。

仅仅是不到一秒的停顿,他便恢复了常态。他偏头对助理说了句什么,两人点头离开。

陆砚秋整了整袖扣,朝她走来。“昭宁。”他的声音和从前一样,温和,沉稳,

像三月里不冷不热的风,“什么时候出来的?”“昨天。”“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

”这句话说得那样自然,仿佛三年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他不是那个在听证会上呈交“证据”、当众折断她的钢笔、看着她被带走的人。

林昭宁笑了笑,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陆律师贵人事忙,不敢打扰。”“你我之间,

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大概是从你在我论文上署自己的名字开始。

”陆砚秋的瞳孔微微一缩。大厅里人来人往,

没有人注意到这对立在旋转门旁的男女正在进行一场怎样的对话。

空调的嗡鸣声盖过了所有细微的情绪波动。短暂的沉默后,陆砚秋笑了。那笑容很淡,

带着一点无奈,像一个被妹妹顶撞的兄长。“三年了,你还是这样。”他说,“锋芒太露,

容易伤人伤己。”“是吗?”林昭宁歪了歪头,雨水从伞沿滴下,

在她和他之间画出一道细细的水线,“那陆律师教教我,该怎么做?”陆砚秋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握着伞的右手,在那道浅疤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昭宁彻夜难眠的话。“你母亲的身体还好吗?我听说,她住进了市二院。

”林昭宁握伞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的母亲,住在市二院肿瘤科,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陆砚秋是怎么知道的?他在提醒她什么?还是在警告她什么?“不劳费心。

”林昭宁的声音依然平静。“昭宁,”陆砚秋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过去的事,

我很遗憾。但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你既然出来了,就好好过日子。锦城很大,

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我不想呢?”陆砚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太杂糅,太快,像雨夜里一闪而过的车灯,来不及辨认就消失了。

“那就别怪师兄没有提醒过你。”他说完,微微颔首,绕过她走向停车场。林昭宁站在原地,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没有回头。她只是慢慢收拢了伞,让三月的冷雨落在脸上。

师兄。七年前,陆砚秋第一次让她叫他“师兄”的时候,她刚从西南政法毕业,

满怀对法律的信仰进入锦城律所。他大她六岁,是所里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

也是她导师陆铭远的儿子。他把自己工位旁的位置留给她,手把手教她写诉状、做证据目录。

加班到深夜时,他会从楼下便利店带两罐咖啡,一罐冰的一罐热的,冰的给她提神,

热的给她暖手。“昭宁,你知道我为什么看好你吗?”有一天他忽然问。她摇头。

“因为你心里有一团火。”他说,“这团火烧起来,能照亮很多东西。但你要记住,

火太旺了,会烧到自己。”她当时以为那是鼓励。后来才知道那是预言。雨越下越大。

林昭宁撑开伞,转身走向公交站。她的律师事务所开在城西一栋老写字楼的七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办证的小广告。办公室只有两间房,外间是会客室,

里间是她和沈时微的工位。她推开门的时候,沈时微正对着电脑屏幕狂敲键盘,

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回来了?”沈时微头也不抬,“冰箱里有饺子,自己热。”“时微。

”林昭宁没有去厨房。她靠在门框上,雨水从发梢滴落,“陆砚秋知道我妈妈住院的事。

”沈时微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转过头,取下嘴里的棒棒糖,

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他怎么知道的?”“我也想知道。”“会不会是顾行舟说的?

”林昭宁沉默。顾行舟,陆砚秋的大学室友,现任陆氏集团法务总监。三年前那场抄袭案,

他是证人之一。他的证词没有直接指证林昭宁,但间接佐证了陆砚秋的“原创手稿”时间线。

这个人,林昭宁一直看不透。“不一定是他。”林昭宁说,“但不管是谁,陆砚秋在试探我。

他想知道我回来的目的。”“那你怎么回的?”“我没回。”沈时微站起来,

走到林昭宁面前。她比她矮半个头,气势却从来不输。

她伸手把林昭宁湿漉漉的刘海拨到一边,露出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昭宁,

你想清楚了吗?真的要动他?”“我等了三年。”“我知道。”沈时微的声音难得柔和下来,

“可是昭宁,复仇这件事,从来不是把刀扎进别人胸口那么简单。你得握住刀柄,

你得感受刀刃穿过血肉的阻力,你得看着对方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芒。你确定你扛得住?

”林昭宁看着窗外的雨幕。锦城的春天总是这样,雨一场接一场,像没有尽头的刑期。

她曾经以为,三年的牢狱会磨掉她所有的棱角,让她学会低头,学会妥协,

学会在规则之内小心翼翼地活着。但她没有。牢房的铁窗让她的眼睛更适应黑暗。

那些漫长的夜里,她反反复复回忆那场听证会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陆砚秋不是临时起意。那场“抄袭案”,

从她进锦城律所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写好了剧本。“时微,”她说,

“那篇被他占为己有的论文,原稿我找到了。”沈时微的眼睛瞪大了。“不是被销毁了吗?

”“他销毁的是复印件。”林昭宁的声音很轻,“真正的手稿,他舍不得毁。

那是他父亲布置的课题,每一个批注都是陆铭远亲笔写的。

他把那份手稿锁在锦城律所的档案室里,编号0714。”“你怎么知道的?

”“他父亲告诉我的。”沈时微彻底愣住了。陆铭远。法学泰斗,前最高法法官。

林昭宁的导师,也是陆砚秋的父亲。三年前,正是他以“学术不端零容忍”为由,

主张从严处理,林昭宁才被吊销律师执照、判了三年。他现在为什么要帮她?“上个月,

陆铭远去了监狱。”林昭宁说,“不是作为导师,是作为忏悔者。他说他时日无多了,

想在走之前,替儿子赎一点罪。”“你信他?”“我信那份手稿。”林昭宁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雨水的腥气和远处隐约的栀子花香。

锦城的栀子花总是开得很早,三月就开始打苞,像蓄势待发的拳头。“三年前,

陆砚秋抢走了我的一切。我的论文,我的事业,我的名声,我的三年时光。

现在我要一样一样拿回来。”她转过身,雨水从她的下巴滴落。她的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一簇安静的、燃烧了很久的火。“不是报复,是清算。”---三天后,

林昭宁以律师身份走进了锦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她**的第一起案子,

是一桩看起来普通的劳动争议——锦城律所前行政助理周小曼诉锦城律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周小曼,二十六岁,在锦城律所工作了三年。两个月前,她因“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被开除,

连离职证明都没拿到。没有律所敢用一个被锦城开除的行政人员,她失业了两个月,

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这案子太小了,小到锦城律所根本没放在眼里。他们甚至没派律师出庭,

只让HR经理带着一沓材料来了。但林昭宁知道,这不是一桩普通的劳动争议案。

因为周小曼被开除的理由,是“私自进入档案室翻阅保密档案”。而她翻的那份档案,

编号正是0714。陆砚秋不知道,周小曼是沈时微的表妹。三年前,

沈时微就已经开始布局了。法庭上,林昭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西装外套,

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她看起来很瘦,瘦到肩胛骨的形状隔着布料都清晰可见。

但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被告锦城律所称,

申请人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私自进入档案室,翻阅历年**案件卷宗,严重违反保密规定。

但我想请问被告——”她转向HR经理,“档案室的钥匙,是谁交给申请人的?

”HR经理愣了一下:“档案室……平时是锁着的,钥匙由行政主管保管。

”“那么申请人是如何进入的?”“她……她趁行政主管不注意,偷拿了钥匙。

”“有证据吗?”“监控拍到她进入档案室的画面。”“画面显示她在档案室里待了多久?

”“大约……七分钟。”“七分钟。”林昭宁重复这个数字,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我向锦城律所申请的档案室出入登记表复印件。上面显示,

周小曼女士在锦城律所工作三年间,共计进入档案室四十七次。

其中四十五次均有上级签字批准,只有最后两次没有。”她把那张纸递给法官。“法官,

请注意最后两次的日期。第一次是今年一月十五日,第二次是一月二十二日。

而在一月十四日——也就是第一次进入的前一天——周小曼女士的OA系统里,

收到了行政主管的工作指派:‘整理档案室历年卷宗,**电子目录’。

这项任务的截止日期,是一月二十五日。”HR经理的脸色变了。“也就是说,

”林昭宁的声音不疾不徐,“申请人进入档案室,是在执行上级指派的工作任务。

至于为什么最后两次没有签字批准——因为那两天行政主管请了病假,走的是口头批准流程。

这一点,行政主管本人的证词可以证明。”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

“这是行政主管赵敏女士的证言。她在证言中确认,周小曼进入档案室是经过她批准的,

目的是完成整理卷宗的工作任务。”法庭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锦城律所的HR经理站了起来,

脸色铁青:“这是诬陷!赵敏已经离职了,她是在报复——”“反对。”林昭宁平静地说,

“对方律师不在场,被告**人请注意措辞。”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被告**人,

请注意情绪。”林昭宁没有看那个气急败坏的HR经理。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材料,

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旁听席。旁听席上,坐着一个人。陆砚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穿着深蓝色衬衫,没打领带,

像一个偶然路过的旁听者。

但他的手指正一下一下地敲着座椅扶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林昭宁太熟悉了。

她的目光和他短暂交汇。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冬天湖面上的冰,在春天的第一缕风里,

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她怎么会知道0714。他在想,

她还知道多少。他在想,她下一个目标是谁。林昭宁收回目光,转向法官。“法官,

我还有一份证据需要呈堂。”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有些旧了,

边角泛着毛边,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这是申请人周小曼女士在整理档案室期间,

无意中发现的一份文件。”她抽出文件,举起来。那是一篇论文的手稿。纸页发黄,

边角有折痕,蓝色的钢笔字迹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洇开。

能看清标题——《论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在司法实践中的适用困境与突破路径》标题下方,

是两行小字。

:指导教师陆铭远第二行:作者林昭宁日期:2019年3月法庭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陆砚秋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林昭宁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这份手稿,

与2019年陆砚秋律师发表在《法学评论》上的同名论文,相似度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包括三个核心论点、七个关键案例、以及所有实证数据。”她把手稿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批注,笔迹苍劲有力——“昭宁,此文思路清晰,论证严密,

已达发表水平。建议修改第三部分案例排序后投《法学评论》。

陆铭远2019.4.2”“这份手稿在锦城律所档案室沉睡了五年。”林昭宁抬起头,

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它本该出现在《法学评论》2019年第六期上,

作者署名应该是我的名字。”她顿了顿。“但它没有。”全场鸦雀无声。

法官皱起眉头:“林律师,这份证据与本案劳动争议的关联性是什么?”“关联性在于,

”林昭宁一字一顿,“锦城律所之所以违法解除周小曼的劳动合同,

不是因为她‘违反保密规定’,而是因为她发现了这份手稿。他们害怕。”“反对!

”HR经理再次站起来,“这是毫无根据的推测——”“我有证据。

”林昭宁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那是一份内部通讯记录的截图。

“这是锦城律所内部OA系统里,周小曼被开除前一天,档案主管与行政主管的对话记录。

档案主管说:‘她整理0714号档案时停留了十五分钟,比别的卷宗都长。

’行政主管回复:‘0714不能动。我跟陆律师汇报。’”她放下那张纸。“第二天,

周小曼就被开除了。理由是她‘未经批准进入档案室’——而事实上,

她进档案室是经过批准的。真正的原因,是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林昭宁转身,

看向旁听席最后一排。“陆律师,需要我继续念下去吗?还是您愿意自己上来解释?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角落。陆砚秋坐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像一面出现裂纹的白墙。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说话,

甚至连手指都不再敲击扶手了。他只是看着林昭宁。那个他曾经手把手教写诉状的女孩。

那个在加班到深夜时会接过他递来的热咖啡、笑着说“谢谢师兄”的女孩。

那个在听证会上被他当众折断钢笔、满手是血地被法警带走的女孩。现在她站在法庭上,

手里握着他亲手埋下的地雷,一根一根地拉出引线。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昭宁,你确定要走这条路?”林昭宁看着他。“师兄,

”她说,“这条路,是你先走的。”---休庭后,林昭宁走出法院大门。雨停了。

三月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像一地碎金子。她站在台阶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不知道从哪飘来的。“昭宁。

”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不是陆砚秋。是江渡。他站在法院门廊的柱子旁,穿着灰色风衣,

左手插在口袋里。三年不见,他瘦了很多,颧骨的轮廓都变得锋利了。

但他的眼睛没变——那双她曾经最爱看的眼睛,依然带着一种温和的、不争不抢的光。

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像戴过很久的戒指留下的。林昭宁看着那圈痕迹,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你来旁听?”她问。“嗯。”他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刚才的表现,很精彩。”“谢谢。”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之间有过无数种沉默——热恋时默契的沉默,争吵后僵持的沉默,

分手那天大雨里窒息的沉默。而此刻的沉默,像一杯凉透了的茶,不苦,但也没有任何温度。

“你妈妈的事,”江渡忽然说,“不是我告诉陆砚秋的。”林昭宁转头看他。“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因为你是江渡。”她说,“你只会在听证会上投我的反对票,

不会在背后捅刀子。”江渡的表情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喉结滚动了一下。“昭宁,三年前——”“不用解释。”林昭宁打断他,

“你做了你认为对的事。陆砚秋是你师兄,陆铭远是你恩师,

那份‘证据’确实做得天衣无缝。换成谁在你的位置,都会投那一票。”“我没有投。

”林昭宁愣住。“什么?”江渡转过身,正对着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她看见他眼眶有些红。“听证会那天,五名委员投票。三票赞成,两票反对。

赞成的是陆铭远、赵维国、孙同和。反对的是我和陈远志。”林昭宁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可能。判决书上写的是四票赞成,一票反对——”“判决书被人改过。

”江渡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你不会信,所以我把原件复印了一份。

”他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信封用透明胶带封着,上面写着一行字:昭宁亲启。

“我本想等你出来那天就给你。但你出来的时间,陆砚秋比我更早知道。他派人去接你母亲,

不是去接你。”林昭宁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你出来的前一天,

陆砚秋派人把你母亲从市一院转到了市二院。不是转院,是转病房。

市二院肿瘤科的VIP病房,是他的客户资源。”江渡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昭宁,

他用你母亲的安全,换你不敢动他。你不知道吗?”林昭宁的手指攥紧了信封。

她想起三天前陆砚秋说的那句话——“你母亲的身体还好吗?我听说,她住进了市二院。

”那不是问候。是威胁。他一直都知道她在查0714。

他一直都知道周小曼是沈时微的表妹。他一直都知道她回来是为了什么。

他甚至知道她母亲住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他在说:你动我,我就动她。

林昭宁的指甲陷进掌心。右手腕的旧伤隐隐作痛。“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在等你出来。”江渡说,“等了三年。”他往前走了一步。

风吹过来,他的风衣下摆轻轻扬起。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一种淡淡的皂香,

和从前一模一样。“昭宁,你不在的这三年,我每天都会路过你家楼下。

你妈妈养的那盆栀子花,我帮你浇了三年。今年春天,它开了好多花。”他的声音忽然哑了。

“我把那枚戒指,埋在花盆底下。如果你还愿意……”“江渡。”林昭宁闭上眼睛,

“别说了。”她睁开眼睛,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那圈痕迹。三年前的某个晚上,

他一定戴过那枚戒指,试了又试,最终摘下来放回盒子里。然后第二天,

他在听证会上投了反对票。不是赞成票,是反对票。他信她。从头到尾,他都信她。

“我现在不能。”她说,声音很低,“我有太多事要做。”江渡点点头,

像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那我等你。”“可能很久。”“三年都等了。”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点苦,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坦然。林昭宁没有再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会心软。她怕自己会在这一刻放下所有恨意,回到他身边,

假装这三年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不能。因为今天在法庭上,她看见陆砚秋的眼睛里,

除了恐惧,还有别的东西。那是一种穷途末路的人才会有的疯狂。

她必须赶在他彻底失控之前,把一切都结束掉。

---第二幕:裂痕第七章陆砚秋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开灯。

窗外锦城的夜景透过落地窗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又瘦又长。他坐在椅子上,

松了松领带。右手下意识地伸向办公桌右下角的抽屉——那是他放烟的地方。他不抽烟,

但抽屉里一直备着一包,是顾行舟留下的。他的手指碰到烟盒,又缩回来。

然后他拉开左边第二个抽屉。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支钢笔。笔杆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纹,

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那是三年前他在听证会上折断的。林昭宁被带走后,

他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听证室,把那支断笔从地上捡起来,一片一片拼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把笔握在手里,笔杆上的裂纹硌着掌心,

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顾行舟”。他接起来。

“听说今天在法庭上,昭宁把0714拿出来了。”顾行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嗯。

”“你打算怎么办?”陆砚秋没有回答。他看着手里的断笔,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

锦城的夜永远不黑,到处都是光。可他觉得那些光都照不进这间办公室。“行舟,

”他忽然说,“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时候的事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我爸让我写一篇关于公司人格否认的论文。我写了三个月,

拿给他看。他当着我的面,把三十几页稿纸撕成两半,说,‘你写的东西,

连昭宁的提纲都不如。’”顾行舟没有说话。“那时候昭宁还没毕业。她只是给我爸当助教,

帮忙批改本科生作业。我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看了她写的东西,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拿我和她比。”陆砚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后来我越来越努力。我考了年级第一,拿了所有能拿的奖学金,毕业进了最好的律所,

三十岁成了高级合伙人。我以为我做到了。我以为他总该满意了。”他低下头,

看着手里那支断笔。“然后有一天,我在他书房里看到了昭宁写的那篇论文原稿。

最后一页有他的批注:‘此子天资在我儿之上,惜非吾出。

’”电话里传来顾行舟长长的叹息。“砚秋,你爸他——”“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陆砚秋打断他,“他的意思是,我这辈子无论做什么,都比不上林昭宁。因为她是天才,

而我不是。”“所以你拿了她的论文?”“不是拿。”陆砚秋的声音忽然变冷了,

“那篇论文本来就是我爸的课题。数据是我整理的,案例是我收集的,文献综述是我做的。

她只是写了初稿。”“可是砚秋,那些核心论点——”“够了。”陆砚秋猛地站起来,

“行舟,你打电话来是为了审判我吗?三年前听证会上的证人是你,

那份证明我‘原创手稿’时间线的证词也是你签的字。你现在想反悔?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顾行舟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轻得像栀子花落在地上的声音。“砚秋,那盆栀子花,养了十年了。”陆砚秋愣住了。

“什么?”“你送我那盆栀子花,大四那年。你说你从你爸院子里挖来的,你说你养不活,

让我帮你养。我养了十年。”顾行舟的声音有些哑。“这十年,我每天给它浇水,施肥,

修剪枝叶。它开了十次花,每一次我都拍了照片。我本来想,等哪天你想起它了,

我就把照片给你看。”“可是你一次都没问过。”“一次都没有。

”陆砚秋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他想起来了。大四那年春天,

他从父亲院子里挖了一株栀子花苗,本来想养在自己宿舍阳台上。但养了不到一个月,

叶子就黄了一半。顾行舟说“我帮你养吧”,他就随手给了他。然后他忘了。彻彻底底忘了。

“砚秋,我不只是帮你养了一盆花。”顾行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像隔着很远很远的水,

“我帮你瞒了太多事。那盆花每开一次,我就提醒自己一次——等花谢了,我就去说。

可花年年开,年年谢,我年年没说。”“行舟——”“今天我看见昭宁在法庭上的样子。

”顾行舟打断他,“她瘦了很多,手腕上那道疤还在。她看你的眼神,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她看你,是仰着头看的。今天她看你,是平的。”陆砚秋闭上眼睛。“砚秋,你欠她的,

不只是那篇论文。”电话挂断了。陆砚秋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锦城的夜在他脚下铺展开来,

千万盏灯火像千万只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他把那支断笔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

他的手碰到了抽屉最深处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把它拿出来。是一个信封。没有封口,

里面装着几张纸。他抽出来,只看了一眼,手指就僵住了。那是他父亲的遗嘱草稿。第一页,

财产分配方案。第二页,继承人名字。他翻到第二页。那个位置,写的不是他的名字。

是林昭宁。下面有一行小字,是他父亲的笔迹——“砚秋资质平庸,不堪大任。

昭宁虽非吾出,然天资卓绝,品性端正,可为吾法学衣钵之传人。

吾名下全部法学著作版权及手稿,悉数赠予林昭宁。陆砚秋只继承房产及存款,不得异议。

”日期是2020年3月14日。那一天,是听证会的前一天。陆砚秋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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