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告别,而她坐在这里,连告别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是亲属,法律上、伦理上、任何一个层面上,她跟此刻躺在里面的人都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认知像一根生锈的铁钉,被现实一锤一锤钉进她的太阳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打开了。
一个工作人员捧着一个棕色的木质骨灰盒走了出来。
阮璎婼的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不锈钢排椅的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大厅里有几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大步朝那个工作人员走过去。
“请问——”她开口,嗓子涩得像砂纸磨过干木头,“他会被葬在哪里?”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职业性的打量:“你是逝者的什么人?”
阮璎婼张了张嘴。
“前女友”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停顿了两秒,最终说:“老朋友。”
声音不高,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伤大雅的事实。
工作人员又多看了她两眼。
也许是她的眼睛红得藏不住,也许只是一个干了多年殡葬的人对死亡和悲伤已经练出了精准的判断力。
总之,工作人员没有追问,把墓地的地址告诉了她。
末了又补了一句:“小伙子挺可怜的,签了遗体捐献,后事也是自己提前安排的。”
阮璎婼满目哀痛,喉咙滚了一下。
她跟着那个工作人员的方向走了出去。
墓地比殡仪馆更安静。
天气阴沉,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墓穴旁边堆着新鲜的黄土,散发着潮湿的、带着草根气息的泥土味。
骨灰盒被缓缓放下去。
没有仪式,没有悼词,没有哭丧的人。
只有两个工人一铲一铲地把土填回去,铁锹铲进土堆里的声音闷而规律。
阮璎婼远远站着。
土填平了。
墓碑立起来了。
工作人员收拾工具,拍了拍手套上的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上车走了。
车尾灯在灰蒙蒙的暮色里渐渐变暗,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墓园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雨是在这个时候落下来的。
不大,细密的雨丝斜着往下织,打在她的头发上、风衣上,很快就把她的肩头洇成了深黑色。
阮璎婼看着那块墓碑。
新刻的字,笔画还带着石料新鲜的灰白色。
上面贴了一张照片。是七年前的沈溪怀。
那时候他清俊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有光,那种没有被生活碾过的、亮堂堂的光。
阮璎婼的膝盖砸在墓前的空地。
泥水立刻渗透了布料,冰凉的触感从膝盖蔓延到全身。
雨水顺着她的额头划过眉骨,滑过鼻梁,泪珠一样在下巴处汇聚,一颗一颗往下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