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别问。

出门时我穿着裙子，踩着那双细跟高跟鞋。

走了三步。

第四步，左脚往右拐，右脚往左歪，我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弧度——

脸朝下，扑在了苏眠家门口的地毯上。

起身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这双鞋。

五厘米。

只有五厘米。

我写过比这更复杂的递归算法。

我处理过比这更离谱的空指针异常。

但此刻我无比确信一件事——这双鞋，是我人生中遇到的最大的bug。

爬起来，换了双平底鞋，出门。

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对我笑：「苏老师早啊！今天真好看！」

我面无表情。

「嗯。」

【我是个男的。】

【算了。无所谓了。】

出租车上，我翻了苏眠的手机备忘录。

她给我留了一份文件，标题叫"生存指南（给那个倒霉蛋）"。

第一条：你现在是星辰舞蹈学院的现代舞老师。今天上午没课，下午两点有一节基础班。

第二条：王浩然是隔壁古典舞的老师，爱装逼，别理他。

第三条：别碰我的东西。

第四条：别碰我的东西。

第五条：别碰我的东西。

我往下翻。

第六条：我知道你会碰。坏了你死定了。

我默把手机锁屏。

【这女人怕不是写代码出身的。逻辑严密到让我害怕。】

出租车停在一栋玻璃幕墙大楼前面。"星辰舞蹈学院"几个金字闪瞎眼。

进门。前台小姑娘冲我甜甜一笑：「苏老师早！今天气色真好！」

「嗯。」

往里走。

一个穿紧身练功服的男人从走廊那头大步走过来，下巴抬到能用鼻孔看天花板。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走路带风——这风还是自己扇的。

「苏眠！」

他在我面前站定，双手环胸。

「等会儿教师会，我要宣布一件事。提前给你透个底——」

他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但那音量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今年的年度汇演，主编导，我拿定了。」

我看着他。

他等着我的反应。可能在等震惊，可能在等不甘，可能在等我哭着说"不要啊"。

我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这人的发胶用量大概够我刷三面墙。

「哦。」

他愣了一下。

「……就'哦'？」

「嗯。哦。」

他的表情僵了零点三秒，然后迅速调整回那个"我很牛逼"的角度。

「哼，装淡定。等着看吧。」

转身走了。皮鞋在地板上敲出得意的节奏。

我目送他离开，低头打开微信。

给"自己"发了一条：「王浩然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苏眠秒回：「不是有问题，是没有。」

又来一条：「别跟他起冲突。七天。忍七天。」

我回：「放心，我连产品经理都能忍。」

她发了个句号。

我感受到了这个句号里的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