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再拦。
门外夜风很冷。
将军府的红灯笼挂满长廊,风一吹,像一排摇晃的血。
我沿着石阶往下走。
每走几步,便扯下一枚珠翠。
珍珠落在台阶上,翡翠碎在青石间。
身后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追。
我没有回头。
府门外,送亲的林家旧仆还在等我。
老管事见我只穿喜服走出,脸色大变。
“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把最后一支金钗放进他手里。
“备车,去宫门。”
他浑身一震。
“现在?”
“现在。”
车帘放下时,我听见将军府内传来急促脚步声。
有人喊:“快去拦住她!”
我垂下眼,看着掌心被金钗划出的血痕。
血珠慢慢沁出来,滴在大红嫁衣上。
马车一路向宫城驶去。
夜风从车帘缝里灌进来,吹得嫁衣下摆贴在脚踝上。
老管事坐在车外,几次想开口,又几次咽了回去。
车轮碾过长街青石,声声沉闷。
京中百姓早已散去,只有将军府门前那一场热闹,还像未灭的火,烧在我耳边。
我低头看着掌心。
金钗划出的伤口不深,却一直在渗血。
血滴在红绸上,颜色比嫁衣更暗。
车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老管事低声道:“姑娘,有人追上来了。”
我掀开一点车帘。
长街尽头,几匹快马踏着夜色而来。
为首的人仍穿着大红喜服。
陆景深。
他没有戴冠,发带被风吹得凌乱,脸色冷得吓人。
马停在车前,他翻身落地,伸手按住车辕。
“林昭雅,下车。”
老管事立刻挡在车前。
“将军,姑娘要去宫门。”
陆景深看都不看他。
“让开。”
老管事年岁已高,却站得笔直。
“今日姑娘是奉旨出嫁,若将军要拦,也该给林家一个说法。”
陆景深眼神一沉。
“林家如今谁能听你的说法?”
这句话落下,老管事肩膀微微一颤。
我从车里出来,扶着车门站稳。
夜风掀起我的衣袖,袖口上沾着血。
陆景深的目光在那抹血色上停了一瞬。
“你受伤了?”
我看着他。
“将军拦车,是来问这个?”
他抿紧唇。
“跟我回去。”
“回去做什么?”
“今日之事,我会给你交代。”
“在正厅里,你已经给过了。”
他眉头拧起。
“那是气话。”
我轻轻笑了。
“让圣旨赐婚的正妻为妾,也是气话?”
“我说过,我会入宫请罪。”
“那正好。”
我转身要上车。
“我也要入宫。”
陆景深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重,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林昭雅,你非要逼我吗?”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陆将军,你抓的是林家女,也是陛下赐婚之人。”
他指节收紧。
“你若进宫,她腹中的孩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