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多要别的，也没有争那栋别墅里的任何一件东西。

那里面的每一幅窗帘、每一套餐具、每一盆她养过的花，都浸着十八年的光阴。

她带不走，也不想带走。

邮件的末尾附了一句话：“陆先生给我打了电话，询问您的位置，按照您的意思，我没有透露。”

顾笙月看完，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夕阳正在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暮色里化成一道白雾，散在风里。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还是二十岁，站在大学校门口等陆颢宸下课。

天在下雨，她没带伞，躲在梧桐树下等了一个多小时。

陆颢宸出来的时候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说了句“你怎么这么傻”。

那时候她心头一甜，觉得等多久都值得。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呼呼的。

顾笙月睁着眼躺了很久，然后坐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凉透了，她一口一口喝完，把杯子放下，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跟着水一起咽了下去。

她做了一个决定——换一个地方。

火车往南开，停到哪里，她就从哪里下车，在这个地方住一段时间。

就这样，在三个月内从北走到南，顾笙月在海边小城下了车，选了一家名叫“听潮”的民宿住了下来。

早上的时候去海边看日出，晚上跟着民宿的客人小酌，听他们各自讲述自己的故事。

偶尔也会想起陆颢宸，但再想起他的时候，内心已经没有什么波澜。

就这样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她搭了一辆顺风车去了更南边的一座渔村。

村子很小，几十户人家，靠打鱼为生。

顾笙月跟着他们下海体验，也遇到过一次超大海浪，跟她一起出海的渔民不幸丧生了一个。

这是顾笙月第一次如此近的见识到死亡，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很大，也让她见识到了生命的渺小。

自己曾经执着的那些，陆颢宸爱不爱她、那个名字到底是谁的、那十八年有没有意义——在死亡面前统统变得可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滑过去，渔村的渔获节到来，整个村子热闹得像过年。

白天有祭祀海神的仪式，晚上家家户户在门口挂灯笼，所有人聚集到岸边放河灯。

顾笙月也跟着参与。

天黑透了之后，全村人都聚到了河岸边，那条河弯弯曲曲地穿过渔村，一直通到海里。蜡烛一盏一盏被点亮，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

顾笙月捧着自己那盏河灯站在人群里，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将蜡烛点燃，放进水里。

她看着那盏灯越漂越远，刚要起身，却发现河灯在几米外的岸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