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我的脸警告我。

“你敢去，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十年里，我只给监狱寄过三封信。

前两封退了回来。

第三封没有回音。

我不知道舅舅有没有收到。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

杜倩拿起手机，翻出婚礼酒店的照片。

“妈，你们到时候可得把话说清楚。”

“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结婚的日子。”

大姨拍着她的手。

“放心，他连你住哪儿都不知道。”

我妈转头看我。

“还有你。”

“别犯糊涂。”

“他现在就是个麻烦，谁沾上谁倒霉。”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争，也没有问。

“知道了。”

我起身回房，反锁房门。

抽屉最下面，放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舅舅还年轻，站在校门口，手里提着我最爱吃的糖炒栗子。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囡囡考上大学，舅舅供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晚上十点，我妈敲门问我要不要吃面。

我说不饿。

十一点，客厅的灯灭了。

我拿出行李箱，只装了两套衣服和一件厚外套。

手机里那张释放通知，是我从管教发给大姨的消息里记下来的。

日期就在明天。

我订不到合适的车票。

八百公里，只能自己开。

凌晨十二点，我提着行李箱下楼。

车开出小区时，我妈卧室的灯忽然亮了。

手机也在这时响了起来。

我没有接。

她接连打了五次。

第六次，她发来一条消息。

“你是不是去接他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驶上高速。

后视镜里，整座城市很快被甩在身后。

两个小时后，杜倩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妈站在我空掉的车位前。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你敢把他带回来，我妈就当众说出他当年坐牢的原因。”

夜里的高速没有多少车。

我不敢开得太快。

舅舅出狱的时间是上午九点。

导航显示，我要在路上开十个小时。

凌晨三点，我进了服务区。

便利店只开着一扇门。

我买了咖啡和面包，坐在车里吃了两口。

我妈又发来一长段消息。

她说舅舅当年卷走公司的钱，害得几个亲戚差点无家可归。

她说他坐牢是法院判的，不是别人逼的。

她还说，我要是把人接回来，就自己负责到底。

这些话，我从十八岁听到二十八岁。

可我一直记得另一件事。

舅舅出事前一天，把我叫到楼下。

他塞给我两千块，让我别告诉我妈。

我问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

“舅舅能处理。”

第二天，他就被带走了。

庭审那天，家里不让我去。

判决下来后，舅舅名下的公司没了，房子也没了。

可那些总说被他害惨的亲戚，日子却越过越好。

大姨家换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