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手里的两杯热豆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滚烫的液体溅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她也顾不上擦。
她先是看看左边那个经常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出现的高冷女王,又看看右边那个铺满大街小巷海报的国民影后。
最后,视线死死盯在自家园长怀里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婴儿身上。
桌上那明晃晃的红色产权证,还有手机里几千万的转账回执单,刺得她眼睛发疼。
“园长……”
苏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什么违法的勾当了?”
林轩白了她一眼,熟练地拿过墙角的拖把递过去。
“少废话,把地拖了。抢银行能有这帮财阀大佬送钱快吗?”
沈冰莹冷眼旁观,知道今天这局是慕清雪占了上风。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眉头紧锁。
剧组那边还有一堆烂账等着她回去查,那个剪断威亚钢丝的内鬼必须立刻揪出来。
“林轩,隔壁那栋商铺的手续,下午办好就会有人送过来。”
沈冰莹戴上那副裂了半边的墨镜,深深看了一眼在林轩怀里睡得正香的女儿。
“明天一早,我带瑶瑶过来吃早饭。”
伴随着高跟鞋急促的嗒嗒声,影后推门离去,留下满室的清香。
几天过去。
江州的上流社会就像是在热油锅里滴进了一滴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各大高尔夫球场和私人会所。
慕氏集团那位冰山女总裁,人前冷若冰霜,连看都不多看那些顶级富二代一眼。
现在竟然包养了一个住在破旧托儿所里的神秘男保姆!
传闻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那男保姆身高一米九,满身都是腱子肉。
有人说他是某国皇室的私生子,跑来江州体验生活。
甚至还有人传他精通什么古法房中术,把慕大总裁迷得神魂颠倒。
对此,慕氏集团的公关部罕见地装聋作哑,连半句辟谣的声明都没发。
身为风暴中心的慕清雪,更是一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
下午五点整。
一台挂着五个八车牌的劳斯莱斯幻影,稳稳停在星辰摇篮托儿所门口。
慕清雪推开玻璃门,熟练地脱下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黑色高跟鞋。
换上一双印着粉色小猪的棉拖鞋。
她今天穿了一套修身的银灰色职业套装,手里却拎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刚从菜市场切好的新鲜排骨。
谁敢相信,半小时前她还在慕氏大厦的顶层会议室里,冷着脸砍掉了三个总价值十亿的投资项目。
现在却拎着两斤排骨,满身烟火气。
“林轩,排骨我放在冰箱的保鲜层了,今晚炖个玉米排骨汤。”
慕清雪一边说着,一边噔噔噔走到前台。
她把几十万的爱马仕包随手丢在沙发上,拉开林轩专用的老板椅,稳稳地坐了下去。
翻开桌上的账本,慕清雪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苏婉,这家纸尿裤供应商的价格不对。”
慕清雪指着账本上的一行数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苏婉拿着抹布,站在一旁瑟瑟发抖,像个被教导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上个月园长连她的底薪都快发不出来了,这几天店里却全都是上亿的流水,她到现在都没缓过神。
“慕总……这已经是我们能拿到的最低批发价了……”
“胡说。”
慕清雪拿起手机拨了过去,开启免提。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供应商老板打哈哈的声音:“慕总啊,真不是我们黑心,最近这物流成本上涨……”
“少废话。”
慕清雪冷声打断他,“慕氏旗下的物流公司比你们清楚市场报价。一包让利三块钱,不行我就把你们全江州的渠道封杀。”
不到三分钟。
电话那头的供应商老板被慕氏掌门人恐怖的商业谈判技巧杀得片甲不留。
对方哭丧着脸答应让利,外加每次进货免费送货上门。
挂断电话,慕清雪满意地在账本上画了个勾。
苏婉在一旁看破不说破,死死咬着嘴唇憋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哪里是来当大股东的?
这查账的架势,这精打细算的模样,这为了几块钱跟人讲价的狠劲。
分明就是个护食的总裁夫人,在帮自家老公省钱!
林轩躺在不远处的摇椅上,怀里抱着刚吃饱的慕小宝。
小家伙嘴里吐着泡泡,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林轩的手指,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嘿嘿,妈咪今天又翘班啦!】
小宝软糯的心声准时在林轩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得逞的狡黠。
【李秘书在电话里急得都要哭了,说有个几个亿的外国客户在等她开会。】
【结果妈咪理都不理,非要跑来菜市场买排骨。】
【妈咪连葱和蒜都分不清,还装模作样地和菜贩子砍价,被人家多找了两块钱假钞都没发现,真是个大笨蛋。】
林轩听着这心声,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小屁孩,妥妥的带孝子。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把帅叔叔骗回家当爸爸,慕氏集团破产了宝宝也不怕!】
【宝宝今晚就把妈咪保险柜的密码告诉帅叔叔!】
林轩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托儿所是待不下去了。
他坐起身,把小宝放回婴儿床,细心地盖好小毯子。
转身走到前台。
慕清雪正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算着这个月的水电费。
堂堂千亿总裁,算着几十块钱的水费差额,眼角眉梢竟然透着一股居家的惬意。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柔和的侧脸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厉消失得干干净净。
“慕总,算完了吗?”林轩指节弯曲,敲了敲桌面。
慕清雪抬起头,顺手把一缕掉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算完了,上个月水管漏水,多交了三十八块。明天我找物业经理把钱退回来。”
林轩拉开抽屉,拿出那本大红色的房产证。
他毫不犹豫地把房产证推到慕清雪面前,发出一声轻响。
“把这个拿回去。顺便让你们公司的公关部干点正事,发个声明澄清一下外面的绯闻。”
慕清雪敲击计算器的手指猛地停住。
屏幕上的数字闪烁了两下,彻底归于零。
她抬起头看着林轩,冷艳的脸上满是不解,眉头微微皱起。
“澄清什么?我不在乎那些传言。”
“你不在乎,我在乎。”林轩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今天早晨我去买包子,卖包子的大爷用一种看小白脸的眼神死盯着我。”
“他非要多送我两个韭菜炒蛋馅的,拍着我的肩膀说年轻人要多补补身体。”
林轩指了指门外那条街。
“连每天来送快递的小哥,现在进门都叫我‘吾辈楷模’。”
“我林轩堂堂七尺男儿,有手有脚,平生最烦吃软饭。你天天往这跑,我的名声全毁了。”
慕清雪看着桌上那本被推回来的房产证。
她端着纸杯的手顿了一下,水洒在桌面上也没擦。
从小到大,无数豪门公子哥变着法地讨好她。
送鲜花,送跑车,送价值连城的珠宝。
只要她慕清雪招招手,排队想进慕家大门的人能从江州一路排到巴黎。
可眼前这个男人。
不仅拒绝了她送出的一千万支票,连这栋价值几千万的商铺产权都往外推。
甚至一本正经地嫌弃她损坏了他的名声。
慕清雪咬紧了下唇,眼眶里迅速蓄起了一层水汽。
那层万年不化的冰山外壳彻底碎裂,露出里面委屈的小女人姿态。
她死死盯着林轩。
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你嫌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