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路边，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们在江城的老小区里省吃俭用。

他却可能在这样一条街上，过着我们完全不知道的日子。

那家婚纱摄影店在二楼。

楼下橱窗里摆着一件拖尾婚纱。

白得刺眼。

我和沈德仁站在楼梯口，谁都没有先上去。

他的呼吸有点重。

我把药盒塞到他手里。

“等会儿别吵。”

他看了我一眼。

“我尽量。”

我们上了楼。

玻璃门里面，有几个年轻姑娘在挑照片。

前台坐着一个短发女孩，笑着问我们。

“叔叔阿姨，您二位是来看全家福的吗？”

我张了张嘴。

“我找人。”

女孩愣了一下。

“您找哪位？”

我说：“沈亦川。”

她的表情很自然。

“您找沈老师啊？”

沈老师。

我的心口像被人捏了一下。

她认识他。

她真的认识他。

我稳住声音。

“他在吗？”

短发女孩看了看里面。

“沈老师今天外拍，上午应该不在。”

“您二位跟他约过吗？”

沈德仁忽然往前一步。

“他什么时候来？”

女孩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

我赶紧拦住。

“我们是他家里人。”

“他手机关机了。”

女孩的表情变得有些迟疑。

“家里人？”

她打量着我们。

那目光让我心里一疼。

她大概从没见过沈亦川的父母。

甚至可能从没听他说起过。

我把手机打开，找出沈亦川的照片。

“我是他妈。”

女孩看清照片，连忙点头。

“是沈老师。”

“阿姨，您先坐，我给店长打个电话。”

她让我们坐在沙发上，又倒了两杯水。

我没喝。

沈德仁也没动。

玻璃茶几上摆着相册样品。

里面的新郎新娘笑得甜蜜。

我随手翻了一页，忽然看见一张工作照。

照片边角里，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正在给新娘整理头纱。

只露出半张侧脸。

可我一眼认出他。

沈亦川。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

看起来熟练又从容。

这不是临时打工的人。

也不是刚来的新人。

我把相册推到沈德仁面前。

他看了一眼，牙关一下咬紧。

这时，店里面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穿着米色西装，头发挽得利落。

前台叫她林店长。

她看到我们，笑容有点客气。

“叔叔阿姨，您二位找亦川？”

我站起来。

“对。”

“他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林店长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前台女孩，又看了看我们。

“您二位不知道？”

这句话出来，我浑身的血都凉了一半。

又是这句。

他没跟您说吗。

您不知道吗。

我不想再听这种话。

我盯着她。

“你直接说。”

林店长沉默片刻。

“亦川来我们店两年多了。”

“两年多。”

沈德仁重复了一遍。

声音轻得吓人。

林店长的表情慢慢变了。

她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他刚来的时候，说自己从法国回来，学过设计和摄影。”

“能力确实不错。”

“后来接客片，做后期，带新人，都挺稳的。”

我问：“他住哪？”

林店长摇头。

“员工住址属于个人信息，我不方便直接说。”

沈德仁一下火了。

“我是他爸。”

“他骗了我们两年，每个月问家里要钱。”

“你现在跟我说不方便？”

店里的人都看过来。

我拉住沈德仁的胳膊。

“老沈。”

林店长脸上有点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