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雪积了半尺深,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靴子里灌满了雪,冰得脚趾发麻。
我走到长生天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佛殿的大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
珞珈就在里面。
我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
可手伸出去,又僵在了半空中。
我想起他昨天说的话——我不去,他就会清净。
站了很久,我最终没有敲门,只是把契约放在门口用石头压住,然后转身离开。
下山的风越来越大,寒风刺骨,四下寂静无人。
我走得很快,只想快点回家,把自己裹在羊毛毯里。
忽然,一道低沉、暴虐的兽吼骤然炸响,震得周遭风雪都顿了一瞬。
我一惊,就见一头通体雪白的成年雪豹突然从旁窜出,野性杀气扑面而来。
这一带是有雪豹,可它们通常躲在更深的山里,不靠近人。
这还是我两世以来第一次遇见雪豹。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想要跑。
雪豹却比我更快。
只听见一声兽吼,庞大的身躯裹挟着风雪,直直朝我猛扑而来!
我浑身血液几乎凝滞,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闭眼用手去挡。
预想的剧痛却并未落下。
一阵清冷檀香骤然裹挟住我,紧接着我听见雪豹惨叫一声。
我睁开眼,就见一道熟悉身影将我稳稳护在身后。
僧衣翻飞,落雪沾了满襟。
我惊魂未定,怔怔抬头望着珞珈的背影。
“谢……”
我话没说完,珞珈已经走到了雪豹面前。
我借着雪地折射的月光,才看清雪豹身侧蜷着一只巴掌大的雪豹幼崽。
后腿受伤了,血肉模糊,小小的身子微微抽搐,连呜咽都发得微弱无力。
想来是方才雪崩,幼崽不慎被埋,母豹守在此地护崽,将我这个唯一的路人当成了侵扰的敌人。
万物皆有灵,皆有软肋与牵挂。
我心头微软,想要给幼崽包扎伤口。
可刚往前挪了一步,母豹就突然朝我嘶吼起来。
我害怕地后退了几步。
珞珈走过去,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句什么。
我听不懂,像是梵文,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随后他伸出手,缓缓靠近母豹。
母豹盯着他看了片刻,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弱了,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珞珈回头看我:“去吧。”
我稳住心神,蹲下身给幼崽包扎。
山间重归寂静,只剩风雪簌簌落地的声响。
珞珈静静在一旁看着,眼神微动。
待我包扎妥当,将幼豹轻轻放回母豹身侧,才终于抬眸看向他。
“怎么了?”
他视线落在我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来送东西,为什么不进来?”
我心口轻轻一涩:“你不是说我不再就清净吗?怕你看见我会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