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是关着的,但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长长的影子。
阳光把人影拉得又长又细,但肩膀的轮廓依然能辨认出来:板正,宽阔,标准的军人站姿。
是陆征。
林念念的脑子“嗡”的一声炸成了烟花。
男主跟过来了?!
他为什么要跟过来?!
他是不是看到了她跟谢九渊的互动?!
不对,他应该看不见谢九渊!
谢九渊是鬼,普通人应该看不见!
“陆同志?”院门外传来邻居王婶的声音,“你咋站小林知青家门口呢?”
“路过。”陆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比之前更低沉,“王婶,你说这家住的是谁?”
“林知青啊,林念念。被知青点的人赶出来一个人住,怪可怜的。咋了?”
“没怎么。”陆征顿了一下,“刚才在土地庙看见她,她跑得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跟过来看看。”
“哎呦,我跟你说~”王婶的声音忽然压低,变成了那种农村妇女说悄悄话时特有的气声,“她那间屋子啊,以前是地主家的祠堂,后来充公了分给她住。那祠堂供的是谢家祖宗,前几年住进去的人都说晚上能听见有人在屋里走动......”
林念念在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后背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她抬头看向谢九渊。
谢九渊负手站在门内,侧耳听着门外的对话,脸上的表情饶有兴味,像在听别人的八卦。
“听见了没?”他用口型对她说,“有人在讨论我。”
林念念咬牙切齿地用气声回他:“你得意什么!”
门外,陆征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不干净的东西,我不信。但人吓人吓死人,我去敲个门看看情况。”
林念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不能让他敲门!
虽然他看不见谢九渊,但这满屋子爬的根须、阴冷的温度、潮湿的空气,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不对劲。
万一他身上有什么主角光环能看见鬼......
她转身就朝门口跑,鞋底刚沾上门槛,后领就被一根树根勾住了。
“娘子急什么。”谢九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上来,胸膛抵着她的后背,“让他敲。”
“你疯了?!”
敲门声已经响了。
“有人吗?”陆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冷硬,克制,“林念念同志,你在家吗?”
林念念张了张嘴,正要回应,一根冰冷的手指按在她嘴唇上。
“嘘。”谢九渊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里带着笑,“娘子猜猜看,如果他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会是什么反应?”
林念念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原书剧情里陆征之所以厌恶“林念念”,起因就是发现她同时勾搭了好几个男人。
虽然她现在是清白的,但谢九渊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本书的气运之子陆征对她的印象跌到谷底。
“娘子不用担心。”谢九渊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凉丝丝的,“他看不见我的。除非......”
他停了一下。
“我想让他看见。”
林念念猛地转头瞪他。
谢九渊笑着退开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的好的,不开玩笑。娘子去开门吧,我藏起来。”
话音落下,满屋的根须在一瞬间全部缩回墙壁缝隙里。
谢九渊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彻底消失。
只有他最后的声音还在空气中飘着。
“好好招呼客人,娘子。”
林念念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把这口气吐出去,然后扯出一个笑脸,打开了院门。
门外,陆征的手还保持着叩门的姿势。
门突然打开,他的手差点敲在她脑门上。
但陆征反应极快,瞬间收回了手,顺势退后半步。
两人面面相觑。
林念念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原书男主。
平心而论,长得很正。
她扶着门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有事吗?”
陆征的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越过她的肩膀扫向院子深处。
三秒之内把屋子的所有细节都扫了一遍。
“你跑什么?”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在土地庙的时候,你跑那么快干嘛。”
“我......我突然想起家里的火没关。”
“你家里没有灶台。”陆征面无表情地指出,“我路过你院子的时候看到了,灶台在外面搭的。”
林念念:“……”
你观察力这么强干什么!
你是男主不是刑警啊!
“我身体不舒服。”她换了个借口,“肚子疼,急着回来上茅房。”
陆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那表情显然是不信,但他没有再追问。
“最近村里不太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收着。有情况就拉响。”
林念念低头一看:一枚哨子。
铁的,银色,系在一根红绳上。
铁哨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一点锈迹都没有。
“......你给我这个干嘛?”
“防身。”陆征把哨子塞进她手里,动作干脆利落,不允许拒绝,“你一个女同志独居,要有安全意识。遇到坏人或者野兽,吹一声,我住村口第二间,听得到。”
林念念握着哨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书里把“林念念”往死里整的男主,现在正站在她面前给她送哨子防身。
是她穿书的方式不对,还是原书剧情出了bug?
“谢谢。”她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陆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晚上把门闩好。”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军绿色的衬衫在田埂上越来越远。
林念念目送他走远,慢慢关上门,转过身。
谢九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凝聚了身形,正靠在内屋的门框上,双手抱臂,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个笑容,林念念太熟悉了。
就像她上班第一天,她老板发现隔壁部门来挖人时的表情:表面和善,眼底全是刀。
“娘子。”谢九渊的声音又轻又软,像裹了蜜糖的毒药,“他牵你的手了。”
“他没有!他是把哨子放我手里!”
“碰到了就是牵了。”谢九渊走过来,拿起她手里的哨子,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举到眼前端详,“用的有些年头了,应该是行军时随身带的贴身之物——”
他指尖一用力。
铁哨的外壳像蛋壳一样裂开,碎成好几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呀。”谢九渊低头看了看碎片,语气真诚极了,“不小心弄坏了。怎么办?”
林念念:“……”
你这个鬼就是想打架吧!!!
“谢九渊!”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道理在脑子里排成一行,“人家送个哨子是出于同村情谊,你至于吗?而且我跟你说了,他就是路过的,我连他叫什——”
“他叫陆征。”
谢九渊打断了她。
林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娘子忘了?”谢九渊低头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你出去那两刻钟,手上的根须一直连着我的。那个男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从低柔变成了冷硬的、果断的、属于陆征的声音。
“一个姑娘家,一个人跑到这种荒坡上,不安全。”
一模一样。
连语气和停顿都丝毫不差。
林念念后背的汗毛全部起立。
谢九渊歪了歪头,恢复了自己的声音,脸上的笑意不减,但眼底多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一个陌生男人,关心我娘子安不安全。”他把“关心”两个字咬得很重,“娘子觉得,我该不该生气?”
林念念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谢九渊是在吃醋......
她直接问:“你要怎样才能消气?”
谢九渊眨了眨眼,似乎对她的直接感到意外。
他低头想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柔,温柔到林念念有种不祥的预感。
“娘子亲我一下。”
“......”
“这里。”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青紫的唇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一个吻,哨子的事就算了。”
林念念瞪着他,脸红得能煎鸡蛋。
“你——你趁人之危!”
“嗯。”谢九渊点头,坦坦荡荡,“为夫就是趁人之危,娘子给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