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7-19 11:21:02
第一章三两银子,把我卖了“三两银子把你卖出去,已经算我们仁至义尽。
”养母王氏坐在堂屋里,手里捏着碎银,一块一块地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你吃沈家十几年饭,穿沈家十几年衣,如今不过让你去给人冲个喜,怎么,委屈你了?
”我站在门口,手脚都冻得发僵。外头风刮得厉害,吹得破门板吱呀作响。
灶房那边传来肉香,是沈家今天特意炖的鸡,给我那个马上要议亲的养弟补身子。
我早上到现在,一口热饭都没吃上。可王氏数银子的手,倒是比谁都利索。
“人家陆家还愿意要你,是你命好。”她把银子装进荷包里,终于抬头看我,
眼神像看一件快出手的旧物,“那陆家小子虽说是个病秧子,可好歹识字,模样也不差。
你过去伺候几天,若真能把人冲活,那是你的造化;要是冲不活——”她顿了顿,嘴一撇。
“那也是你命贱,活该守寡。”我指尖一寸寸攥紧。
堂屋里还坐着养父沈老三和我那养弟沈耀祖。沈耀祖正在嗑瓜子,
脚边还放着一双新做的棉鞋。那棉花原本是我攒了整整两个月,打算给自己做冬衣的。
昨天王氏一句“你一个赔钱货冻不死”,就全给了他。见我不说话,沈耀祖吐了口瓜子壳,
笑得吊儿郎当。“姐,你去了陆家可得争气点。要是那病鬼真死了,你也别急着回来,
省得晦气。”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这就是我叫了十几年爹娘弟弟的一家人。
我小时候发高热,是我自己裹着破被子熬过来的。我十岁开始下地割猪草,
十二岁洗全家的衣,十四岁做绣活补家用,十五岁时,王氏嫌我碍眼,
连饭都恨不得只给半碗。可到了今天,他们卖我的时候,居然还能说一句——仁至义尽。
我缓缓开口:“陆家给的三两银子,够给耀祖娶媳妇了吧?
”王氏脸色一沉:“你胡咧咧什么!”“难道不是?”我抬眼看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发冷,
“前两日媒婆上门,张口就说陆家愿意出三两银子冲喜,我还奇怪,养母怎么忽然转了性,
舍得给我找婆家。原来不是给我找活路,是给你的宝贝儿子攒聘礼。
”“啪——”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王氏站起来,指着我鼻子骂:“贱蹄子!
我养你这么大,你敢跟我顶嘴?”脸上**辣地疼。可我这回,居然一点眼泪都没掉。
大概是心早就冷透了。沈老三终于磕了磕烟杆,皱眉道:“行了,大喜的日子,少闹。
”他这句“大喜的日子”,把我最后那点可笑的期待也掐灭了。原来在他们眼里,
我被卖去给快死的人冲喜,竟也算喜事。我笑了一声。王氏被我笑得发毛,
骂得更凶:“你笑什么?你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片子,要不是当年我好心把你捡回来,
你早就饿死在路边了!如今不过让你还点恩情,你还不知足?”我抬手,
慢慢擦掉唇角被打出来的血丝。“好啊。”所有人一愣。王氏也愣了:“你说什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说养我这么多年,我该还吗?那今日我出了这门,
三两银子一清二楚。往后无论我在陆家是生是死,都与你们沈家再无干系。
”沈老三脸色一变:“你——”“还有,”我目光扫过那桌鸡汤和沈耀祖脚边的新棉鞋,
唇角弯了弯,却没半分笑意,“将来我若真走了运,你们也别来沾我的光。”“因为你们,
不配。”王氏气得扑过来还想打我。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陆家来接人的人到了。
领头的是陆家婶子周大娘,一进门就闻到了肉香,再看见我脸上的巴掌印,脸色立刻沉了。
“沈家嫂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人是卖给陆家冲喜,不是给你们糟践到上花轿的。
”王氏脸上立刻堆出笑:“哪有哪有,这丫头自己不小心碰的。”周大娘冷笑一声,
懒得理她,只转头看我:“丫头,愿意走吗?”我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重重点头。“走。
”再不走,我怕我真忍不住,一把火烧了这沈家。上轿前,王氏还想端着架子,
假模假样叮嘱两句。我没回头,一步都没停。身后隐约传来她压低的咒骂。“呸,
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我坐进那顶小小的青布轿子里,手里只有一个破旧包袱,
里面装着两身洗得发白的衣裳,和我偷偷藏了多年的一本药谱残页。那是我阿娘留给我的。
不是沈家那个养母。是我记忆里早就模糊了的亲娘。她生前会认草药,
会治些头疼脑热的小病。我小时候跟着她学过一些,后来人没了,只剩这几页破纸,
被我当命根子一样藏着。我低头摸着药谱边角,指尖渐渐稳下来。三两银子,
把我从沈家卖出去。好。那从今往后,我这条命,我自己挣。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
这场人人看衰的冲喜婚事,竟会把我送到一个未来谁都高攀不起的人身边。
第二章成婚当晚,新郎像个死人陆家比我想的还破。三间老屋,一道歪歪斜斜的院墙,
院里连口像样的水缸都没了边。大门上贴着新剪的红纸,可风一吹,连喜意都显得薄。
周大娘一路扶着我进去,低声叹气:“丫头,你别怕。砚哥儿虽病得重,可陆家不是狠心人。
你进了这门,只要好好过日子,总饿不着你。”我嗯了一声。这话若放在今天之前,
我大概还会半信半疑。可在见过沈家那群人的嘴脸后,陆家哪怕只有一句真心话,
对我来说都算难得了。堂屋里拜堂的人不多。一个瘦削沉默的老妇人坐在上首,眼圈红着,
一看就是新郎的娘,许氏。还有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站在旁边,衣裳虽旧,背却挺得很直,
眼神戒备地打量我。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陆砚的弟弟,陆临。
至于新郎陆砚——他压根下不来床。这场冲喜婚事,连拜堂都是我捧着公鸡拜的。
村里来凑热闹的人不少,低低的议论一阵阵往耳朵里钻。“这陆家真是没法子了,
死马当活马医。”“听说陆砚都断气两回了,怕是熬不过这个冬。”“也是可惜,
这丫头年纪轻轻,刚嫁过来就得当寡妇。”“谁叫她命不好,碰上沈家那种黑心肠的养家。
”我低着头,把所有声音都吞进肚子里。等礼成后,周大娘把我送进新房。所谓新房,
也不过是东屋收拾出来的一间屋子。床上铺了半新的红被,屋角放着药炉,
空气里全是浓重苦涩的药味。我一抬眼,就看见了陆砚。男人,不,准确说是少年。
他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瘦得厉害,静静躺在床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可即便病成这样,他仍生得极好。眉骨清峻,鼻梁高挺,
眼尾微微上挑,若不是一身病气压着,怕是走到哪儿都惹眼。我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难受。人人都说我是来冲喜的。可眼前这个人,
分明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许氏端着药进来,声音都哑了:“阿禾,我能这样叫你吗?
”我回过神:“娘,您叫就是。”这句“娘”一出口,许氏眼圈一下红了。她忙转过头,
像怕我看见。“好孩子,委屈你了。”她把药碗递给我,低声道,
“砚哥儿这几日都灌不进药,嘴里喂一口,能吐出来半口。你若不嫌弃,就试试喂他两口。
若实在喂不进去,也不怪你。”我接过那碗药。碗很烫,药汁黑得发苦。我坐到床边,
先伸手碰了碰陆砚的额头。烫得惊人。再摸脉,指尖刚落上去,我心里就一沉。脉象虚浮,
时断时续,不只是风寒,更像是拖久了伤了肺腑,再加上旧寒入体,药不对症,才越治越糟。
我眼皮一跳,立刻低头闻了闻那碗药。黄芩、柴胡、石膏、甘草……全是清热攻邪的重药。
若是寻常发热,这方子或许有用。可陆砚现在已经虚得像一盏随时要灭的油灯,
再这样灌下去,不是救命,是催命。“这药是谁开的?”我猛地抬头。
许氏被我问得一愣:“是镇上回春堂的郎中。怎么了?”“不能再喝了。
”许氏脸色刷地白了:“什么?”“他不是单纯的热症,是寒热交结,根子在虚。
现在要是继续用这种猛药清下去,不出三日,人就真没了。”话音刚落,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哼。“一个刚进门的冲喜媳妇,也敢质疑镇上郎中?
”说话的是隔壁王婆子。她今晚来帮忙,一直没走,这会儿大概听见动静,掀帘就进来了。
她上下打量我,满脸不屑:“沈家养出来的丫头,识得几个字?装什么懂医?
该不会是见陆家穷,想故意折腾病人,好早点当寡妇分家吧?
”陆临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我握紧药碗,没理王婆子,只看着许氏。“娘,
信我一次。”许氏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儿子,手都在抖。
王婆子还在旁边拱火:“你可别犯糊涂!冲喜本就是图个吉利,真让这丫头乱来,
砚哥儿今晚就得咽气。”我心头那股火猛地窜了上来。刚出沈家那个火坑,
转头又有人把我当扫把星。我把药碗往桌上一放,声音冷下来。
“既然都说他今晚就要咽气了,那为什么不能让我试?”王婆子一噎。我转头看她,
目光直直压过去。“现成的药灌下去也是死,我救不好,最多不过还是死。可我要是救活了,
你这张嘴,明日就给我去村口把今天说的话一字一句吞回去。”屋里一下静了。
连陆临都愣住了。许氏看着我,眼泪忽然落下来。“好。”她一咬牙,“娘信你。
”我没再废话,转身就把那碗药泼了。黑色药汁洒在门槛外,热气腾腾,
像把这屋里压了许久的死气也泼出去了一半。当晚,我翻出自己带来的药谱残页,
又去灶房把陆家仅剩的几样东西全翻了一遍。生姜、陈皮、红枣、糙米,
还有角落里一小把干艾叶。不够。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我熬了一锅暖胃散寒的米汤,
配着姜汁,一点点喂进陆砚嘴里。又烧热砖头包了布,给他暖脚暖腹,再拿艾叶熏屋子驱潮。
忙到后半夜,我累得眼前发黑,额头全是汗。陆临端着热水进来,
看我的眼神已经不似最初那般戒备,声音别别扭扭的。“你……真会治?”我正在拧帕子,
闻言头也没抬:“至少比那个想把你哥治死的郎中强。”小少年嘴一张,竟被我噎得没话了。
过了半晌,他才低声说:“要是你真能救活我哥,以后我都听你的。”我手上一顿。
说不出为什么,忽然有点想笑。“行啊。”我把热帕子敷到陆砚额头上,轻声道,
“那你先去把灶里火守好,别灭。”这一夜,我几乎没合眼。而床上的陆砚,
在我第三次给他喂下温热米汤后,原本冰冷的指尖,终于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第三章成婚第三天,我把病秧子从鬼门关拽了回来第二天一早,整个陆家都乱了。
不是坏事。是陆砚出了汗。高热烧了整整五天的人,昨夜竟在后半夜出了一身透汗,
天快亮时,连呼吸都稳了些。许氏坐在床边,捂着嘴哭得直发抖。陆临站在门口,
眼睛都红了,却死活不肯掉泪,只一个劲儿盯着我。“我哥是不是不会死了?
”我摸了摸陆砚的脉,虽然还是虚,但总算不再像昨晚那样飘忽欲绝。“暂时死不了。
”这话说得不算好听,可一家子听完,像是天都亮了。尤其是许氏,拉着我的手不肯松,
嘴里一遍遍念:“好孩子,好孩子,娘这回真是把你娶对了。”我心里微微发酸。
若是沈家人听见这句,大概只会想,原来我这条命还有点用。可陆家人是真的把我当人看。
我没耽搁,让陆临赶紧去山脚挖些新鲜紫苏和薄荷,又把家里剩下那点糙米煮得更烂些,
少量多次喂给陆砚。他还是昏着,但至少咽得下去。第三天,村里来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大概是谁传出去,说陆家那个快死的书生,居然被新娶的冲喜媳妇硬生生吊住了一口气。
王婆子来得最早,一进院子,眼珠子就在屋里乱转。“还没咽气呢?”我正在院里晒药草,
听见这话,慢慢站起身。“让你失望了。”王婆子被我一句话噎得老脸发黑,
又硬着头皮往屋里看。等她真看见陆砚脸上有了点人色,顿时跟见鬼似的。
“这、这怎么可能?”我扯了扯唇:“怎么不可能?你昨儿不是说,我若救活了人,
你就去村口把话吞回去?”旁边几个来看热闹的婶子顿时笑出了声。“哎哟,王婆子,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平日里就你嘴最碎,这回碰上硬茬了吧?”“要我说,
这新媳妇是真有本事。”王婆子脸一阵红一阵白,
还想嘴硬:“谁知道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你家男人前些日子咳得半死,
去镇上花了二百文也没治好,怎么不叫镇上郎中再瞎碰一下?”我拍了拍手上的药叶,
淡淡看她,“回头人真咳进棺材里,你再去哭他药没开对?”这一下,不光王婆子,
连旁边几个婶子都听住了。因为王家男人咳病这事,全村都知道。
王婆子瞬间警惕:“你什么意思?”我慢悠悠道:“咳得厉害,夜里更重,痰黄,舌苔厚腻,
闻着还有股腥味。他不是普通风寒,是长久劳累伤了肺,又赶上屋里潮湿,痰热郁结。
你还成日给他煎浓补汤,只会越补越堵。”王婆子目瞪口呆。因为我说的,一点没错。
旁边人看向我的眼神立刻都变了。我没想当什么神医,只是不喜欢别人把我当软柿子捏。
既然她们觉得我一个冲喜媳妇好欺负,那我就得让她们知道,我不是任人拿捏的。果然,
下一瞬,王婆子的气势就矮了半截。“那、那该咋治?”我看她一眼,笑了。
“不是说我瞎猫碰死耗子吗?既然如此,你家男人就继续咳着吧。”说完我转身就进屋,
半点情面都没留。外头顿时哄笑成一团。“该!让她嘴碎!”“阿禾这丫头,看着软,
原来这么利索。”“陆家这回是捡着宝了。”屋里,许氏听见动静,
压低声音问我:“是不是惹人了?”“没事。”我给陆砚擦着手,语气轻松,
“人家上赶着送脸,不打白不打。”许氏怔了怔,竟也笑了。这几天忙着救人,
我都没顾上好好看陆家。现在稍稍缓下来,才发现这家虽然穷,屋里却处处透着讲究。
书摆得整整齐齐,砚台虽旧却保养得极好,连许氏补过的衣裳,针脚都细密得很。
陆临虽年纪小,却会写字,会算账,说话进退也有章法,不像寻常农家孩子。而陆砚,
更不必说。他昏迷着时都能看出骨子里的清贵。这样的人家,若说是天生寒门,我是不信的。
可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把人彻底救回来才是正经。傍晚时分,我端着新熬好的药汤回屋,
刚坐到床边,原本昏迷三天的人,睫毛忽然动了动。我手一顿。下一瞬,陆砚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比我想的还要好看。乌沉沉的,像寒夜里未化的墨,明明病得极重,
眸光却仍旧清明得惊人。他看了我很久,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谁?”我端着药碗,
和他对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我是你刚娶过门三天的娘子。”陆砚愣住了。
大概是这消息太过突然,他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居然难得露出一丝茫然。
“我……”“你没听错。”我把药吹凉,递到他唇边,“你娘怕你死在床上没人收尸,
给你买了个冲喜媳妇回来。”陆砚:“……”他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开口:“对不住。
”这一下,倒轮到我愣了。我本来是想逗他,没想到他醒来第一句不是怀疑,不是恼怒,
竟是道歉。“你昏着呢,又不是你去买的人,跟我说什么对不住。”“可你是因为我,
才被迫嫁进来。”他说这话时,声音虚弱,却格外认真。我看着他,心里忽然轻轻一动。
从前在沈家,没人会在意我委不委屈。可这个快死过一回的书生,一睁眼先跟我说对不住。
我低头把药塞到他手里:“行了,少说两句,先把命捡回来。你现在欠我的可不止一句道歉。
”陆砚看着我,慢慢把药喝了下去。喝到一半,他忽然低声问:“那你想要什么?”我一愣,
随口道:“想要你活久一点,别让我刚嫁过来就成寡妇。”这话原本只是玩笑。
谁知他握着药碗的手微微一紧,抬眼看我,眼底像压着什么极深的情绪。“好。”他低声道。
“我尽量,不让你守寡。”第四章我嫁进陆家,不是来吃苦的,是来翻身的陆砚醒了,
陆家就像从寒冬里缓过一口气。可缓过气,不代表日子就好过了。家里几乎没粮,
药也快断了,屋顶漏风,灶上连像样的荤腥都见不着。陆砚如今能吊住命,
全靠我一日三顿细细养着,可养病最费银子,陆家偏偏最缺的就是银子。
许氏夜里偷偷抹了几次泪,第二天还是硬撑着去后山捡柴。陆临嘴上不说,
**从外头回来都把衣襟兜得鼓鼓的,里面不是野菜就是鸟蛋,有时运气好,
还能掏到两把小蘑菇。我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陆家想翻身,靠省是不够的。
得挣钱。可一个冲喜新媳妇,刚进门就嚷着做生意,村里人怕是要把我当疯子。
所以我先做了件最简单的事——给人看病。起因还是王婆子。她男人咳得越来越重,
夜里都喘不上气。镇上郎中开了两回药都不见好,眼瞅着人要瘦脱相了,她终于拉下脸,
在一个傍晚堵到我家门口。“阿禾……”她站在门边,脸上难得没了那股刻薄劲,
讷讷地搓着手。我正在院里翻晒药草,头都没抬:“有事?”“先前是我嘴贱,说话不中听。
”她硬着头皮道,“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你看我家那口子……还能不能救?
”我这才抬头。说到底,她嘴坏,她男人却没害过我。我擦了擦手:“把人带来。
”半个时辰后,我给王家男人把了脉,又看了舌苔,按着药谱里的法子,
配了些能化痰通络的草药,再叮嘱他屋里要晒干、补汤先停、每天清早煮梨水喝。
王婆子千恩万谢,临走时硬塞给我一篮鸡蛋。我没推。如今陆家正缺这些。三天后,
王家男人咳明显轻了,人也能下地了。消息一下传开,来找我的人顿时多起来。
谁家孩子发热,谁家婆婆腰痛,谁家媳妇月事不调,都想来问问。我不是什么大毛病都能治,
只拣自己有把握的接。可即便这样,也足够让我在村里站稳脚了。更重要的是,
我手里终于开始有了活钱。鸡蛋、粗粮、布头、腊肉、铜板,来找我看病的人给什么的都有。
我一概收下。有了这些,我先给陆砚加了药,又买了点白米和猪骨,天天煨汤熬粥,
硬是把他那张死人脸养出了一点人色。陆临最先看不住,捧着碗蹲在灶边,眼睛都发亮。
“嫂嫂,你怎么什么都会?”我把锅盖掀开,香气一下漫出来。“会得多,
日子才不会被人拿捏。”小少年似懂非懂,却把这话记进了心里。至于陆砚,
他病势稳下来后,白日里也能靠着床看会书了。有时我在屋里配药,他就在床边抄书。
一个研药,一个磨墨,谁都不多话,屋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安稳。只是我慢慢发现,
这人比我想的还要聪明。有次我拿着账簿发愁,算来算去总差两文,他病恹恹靠在床头,
只抬眼扫了一下,就把我漏记的一笔说了出来。我不信邪,又故意拿几道更绕的账目去问他。
他随手一算,竟分毫不差。我盯着他:“你不是普通读书人吧?
”陆砚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我:“为何这么问?
”“普通读书人也没你这么好使的脑子。”我实话实说,“况且你家虽穷,可穷得太干净了。
像是银子没了,不像是家底没了。”许氏正在外头择菜,闻言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屋里安静下来。我知道,我怕是猜对了。可陆砚看了我片刻,只轻声道:“等时机到了,
我会告诉你。”这话不算回答,却也没糊弄我。我点点头:“行,那我先不问。
”我这人就有个好处——该问时问,不该逼时绝不逼。日子总要往前过,秘密能不能说,
以后再论。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家彻底盘活。我很快盯上了山里的药材和野菌。
我们村背靠青雾山,山里东西多,只是村里人大多不识货。春夏有草药,秋冬有菌子,
有些在村里不值钱,拿去镇上却能卖个好价。我带着陆临上了几趟山,教他认药,
教他分野菌,教他哪些能碰,哪些会要命。小少年学得极快,
没几天就能独自分辨七八种常见药草。我们头一回背着东西去镇上时,
许氏一路把我们送到村口,眼里既担心又期待。“阿禾,临哥儿,路上小心。
若卖不出去也别急,平安回来就好。”我笑了笑:“娘,你就等着数钱吧。”果然,
第一趟就卖得不差。我认的那几味草药,药铺掌柜都收。尤其是我带去的两篓松乳菌,
又鲜又完整,酒楼后厨当场就全买了。回家时,我手里多了二两银子和一大包白面。
许氏抱着那包面,眼泪差点没落下来。“咱家……咱家多少年没这么阔气过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这才哪儿到哪儿。娘,我嫁进陆家,不是来吃苦的,是来翻身的。
”旁边陆临听得眼睛发亮,张嘴就跟着学:“对!咱们是要翻身的!
”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我回头,正看见陆砚坐在窗边看我。他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眉眼在斜阳里显得格外清俊。那双眼里不再是醒来时的沉沉死气,
而像被我一点点喂进了活人气。“笑什么?”我挑眉。陆砚看着我,声音低缓。
“笑我运气好。”“捡回来一个,很会过日子的娘子。”我耳根莫名一热,
嘴上却不肯落下风。“知道就好。你往后若真考出个名堂,
可别忘了我现在给你喂的这些汤汤水水。”他静了片刻,眸光落在我身上,认真得有些过分。
“不会忘。”“这辈子都不会忘。”第五章先婚后爱,从他给我暖手开始冬日越发深了,
陆砚的身子却是一日比一日见好。至少能下床了。
头一回见他披着旧氅衣从屋里走到院子里时,许氏捂着嘴哭,陆临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我则站在灶边,盯着他那双还发虚的腿,生怕他下一刻就摔了。“你慢点。”我忍不住出声。
陆砚扶着门框,抬眼看我,竟很听话地点了点头。那模样,
和他平日里沉静清冷的样子不太一样,莫名有点乖。等他真走到院中,日光落在他身上,
我才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人若完全养好,会是怎样一副模样。瘦是还瘦,可骨相太好。
肩背挺拔,眉目清朗,哪怕穿着最旧的棉袍,也压不住那身与乡野格格不入的矜贵气。
难怪我头一眼就觉得,他不像真正的寒门。只是再好看也没用。一阵风吹来,
他唇色立刻就白了。我把手里刚烤好的红薯塞给陆临,几步过去把人往屋里推。
“谁让你出来吹风的?好了两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陆砚被我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难得有些无奈。“我只是出来走走。”“走走也得分时候。你这身子骨还没两根柴火结实,
逞什么强。”屋里,陆临捧着红薯笑得肩膀直抖。许氏也别过脸,像是怕笑出声。
陆砚站在门边,被我训了两句,竟真没再反驳,只低低道:“好,听你的。”这一句,
倒把我说得愣了愣。不知为何,耳根又开始发热。我索性转身去收药,假装没听见。
日子就这样慢慢有了烟火气。我每日清早起床熬粥煎药,白日里带着陆临上山,
回来后还要拾掇院子、晒药、做饭。忙是忙,可每一天都看得见盼头。村里人如今见了我,
也不再是冲喜媳妇长冲喜媳妇短,而是客客气气叫一声“阿禾娘子”。有些嘴甜的,
甚至背地里开始传,说陆家这个新媳妇,是个有福气的。我听了只当笑话。什么有福气。
不过是靠我自己,一点一点挣出来的。可让我没想到的是,真正让我在村里彻底扬眉吐气的,
不是看病,也不是采药挣钱,而是沈家又找上门了。那天我刚从镇上回来,还没进院,
就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王氏、沈老三,还有穿着新棉袄的沈耀祖。王氏先看见我,
立刻挤出一脸笑,仿佛从前卖我的人不是她。“阿禾回来了?哎呀,娘可想死你了。
”我脚步没停,眼皮都没抬:“我说过,出了沈家门,我跟你们就没关系了。
”王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硬撑着跟上来:“瞧你这孩子,说什么气话。再怎么着,
你也是我养大的。”我停下,转头看她。“所以呢?今天又打算把我卖给谁?”这话一出,
四周正看热闹的邻里顿时安静了。王氏老脸一红,忙道:“哪有的事!
娘这不是听说陆家日子好起来了,怕你忙不过来,特意带耀祖来给你帮帮手。
”我几乎要笑出声。说得倒好听。帮手?怕不是见我在陆家站稳了,又听说我会看病会挣钱,
想把沈耀祖塞来吃现成的。果然,下一瞬,沈耀祖就搓着手,贼兮兮地往院里瞟。“姐,
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这不是快说亲了吗?你手头要是宽裕,先借我五两银子,
等我以后发达了,肯定还你。”五两银子。他还真敢开口。我看着这张理所当然的脸,
忽然觉得从前那个在沈家忍气吞声的自己,简直蠢得可怜。“借你?”我笑了笑,“凭什么?
”“凭我是你弟!”“你也配?
”沈耀祖脸色一下变了:“你——”“从你们拿了陆家三两银子,把我往轿子上一塞那天起,
你们和我之间,就只剩买断恩情。”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如今你们见我没死,
反倒把日子过起来了,就想回来认亲?沈耀祖,你脸皮比村口磨盘还厚。”周围有人没忍住,
噗嗤笑出声。王氏脸挂不住了,扯着嗓子就骂:“死丫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没有我们沈家,你能有今天?”“没有你们沈家,我只会过得更早更好。”我冷下脸,
“来人,把他们给我轰出去。”话音刚落,院门里忽然走出来一个人。是陆砚。
他如今虽还清瘦,气色却已经好了太多。立在门前时,脊背笔直,目光冷冷扫过去,
竟有种让人心头一凛的压迫感。王氏原本还想撒泼,对上他那双眼睛,莫名就怂了。
“你、你就是陆家那个病鬼——”“我叫陆砚。”他淡淡打断她,“另外,这是我陆家,
不容你辱我娘子一句。”说完,他伸手,把我冻得发红的手指拢进掌心。他的手也不算热,
可动作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护持。我心口忽然重重一跳。这还是成婚以来,
他头一回在人前这样站到我身边。沈家三口也明显愣住了。大概谁都没想到,
那个传言里快死的病秧子,如今竟能好端端站着,还护我护得这样明目张胆。
陆砚继续道:“三两银子,是买断。若你们再来纠缠,我便陪你们去里正面前,
把卖女冲喜的事一字一句说清楚。”王氏脸色煞白。她敢在我面前撒泼,
却不敢真把事闹到里正那里。毕竟当初那三两银子,拿得实在难看。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最后也只敢狠狠啐一口:“你等着!”说完,扯着沈耀祖灰溜溜跑了。我看着他们的背影,
心里那口堵了许久的气,终于散了大半。只是下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的手,
还被陆砚握着。男人掌心微凉,指骨修长。我动了动,他却没立刻松,反而看了我一眼。
“冷?”我耳根热得厉害,嘴上却硬:“还行。”他沉默片刻,把我手握得更紧了些。
“那就再暖一会儿。”风吹过院门,天很冷。可那一瞬,我居然觉得,这场被卖来的婚事,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第六章他不是普通书生,他家在躲祸开春后,陆砚开始重新读书了。
不是装模作样那种读,而是病还没全好,就已把书案收拾得整整齐齐,清晨鸡还没叫,
灯就先亮起来。我偶尔起夜,透过窗纸看见他坐在案前,眉眼沉静,肩背笔直,
像风雪都压不弯。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穿的还是旧衣,住的还是破屋,可你只要看一眼,
就知道这样的人,不会永远困在这个小山村里。他迟早要往上走。而且,会走得很高。
我知道这是事实。却不是因为我会看相。是因为那天,家里来了不速之客。那是个阴雨天,
我和许氏正在屋里理晒干的药材,院门忽然被人轻轻叩了三下。陆临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灰布衣,可脚上的靴子却不是寻常农户穿得起的料子。
他一进门,就先看了一眼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下一瞬,他对着陆砚,竟直直跪了下去。
“公子。”屋里一瞬死寂。我指尖夹着的药草都掉了。许氏脸色微变,忙低声喝道:“赵叔!
”被叫作赵叔的男人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立刻起身,可眼底那股压不住的激动还在。
我缓缓抬头,看向陆砚。他神色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只低声道:“进里屋说。
”他说完,转头看我。那一眼里,有一点歉意,也有一点犹豫。我却先开了口:“去吧。
”我不傻。有些事,到了今天,已经骗不过去了。那间小小的东屋,门一关就是半个时辰。
我没去偷听,只在外头继续择药。可手上的动作,明显比平日慢了许多。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不是怕。只是忽然明白,我大概真的嫁了个不得了的人。果然,等陆砚再出来时,
外头的雨都停了。他站在门口,看了我许久,才低声道:“阿禾,我有话跟你说。
你回复的太迟,我不等你了
和江砚冷战的第10天,他点赞了一条朋友圈。朋友圈的内容是他的小青梅在给狗过生日。我打开和江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我发的。密密麻麻的绿色气泡让我有些抓狂。我发:江砚,我们好好谈谈,你别不说话行吗?他不回。我发:江砚,遇到事情我们一起解决,你躲着算什么意思?他不回。我发:江砚,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
作者:祁连 查看
月亮来了,可她走了
天才画师男友双目失明时。我丢下一句“我不想照顾一个瞎子”。转头上了豪车。两年后,他奇迹般复明,一跃成为身价百亿的艺术新贵。面对千万在线观看的直播访谈,主持人问他:“您的画作里充满了生机,是现任女友给您的灵感吗?”他紧紧握住身边女孩的手,语气温柔却带着恨意:“是,我要感谢那个曾经在我最痛时抛弃我的人。......
作者:爱吃桃子耶 查看
温柔耗光以后
坐完月子后,我把孩子留给保姆照顾。随后跟沈望川进山露营,想找回夫妻甜蜜。可原本属于我们的夫妻之旅,沈望川却带上了画廊里的女学生。只因我打破了两人的亲密写生,沈望川便一脚将我踹下冰冷的湖中。被捞上岸后,沈望川居高临下冷冷开口:“这次只是给你一个小教训,下次你再敢冒犯娇娇,我不会饶过你!”狠话撂下,他带......
作者:小屁 查看
山林不向旧日,枯荣随缘
定好去藏区的航班后,男友却因为沈念,临时丢下我。我转身拉住他,嗓音发哑,「你能不能不去啊,去藏区旅游,我们规划一年了,而且我阿妈......」宋知林却满脸不耐烦的直接打断,「桑姆,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了。」「沈念一个小姑娘在外,人生地不熟的,我多帮衬一下怎么了!」「听话,你先去,我很快就回来。」说完......
作者:山林 查看
赐我毒酒当天,暴君在心里跪求我别死
我是被废进冷宫的前皇后。三年前,叶承霄为给贵妃腾位废了我。如今贵妃又哄他赐我毒酒。我端起酒盏,温顺叩首:“臣妾谢主隆恩,这就去死,绝不碍陛下和娘娘的眼。”刚要饮下,脑中忽然炸开叶承霄暴躁又惊恐的心声。【别喝!朕废你,是为了把你从贵妃母族眼皮底下摘出,不是让你真死!】【先帝临终前把制衡外戚的暗卫令给了......
作者:盐焗荔枝 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