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APP,全本阅读

打开
A+ A-
A+ A-
全文阅读>>

"叔叔!明天念念姐姐还做面条好不好!"

豆豆的声音追在风里,厉北辰头也没回。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苏念念就起了。

她住在宿舍最里面的偏房,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旧柜子。

被褥是赵婶翻出来的旧军被,带着肥皂味,干干净净的。

比苏家那间满是霉味的杂物间好了一万倍。

她洗了脸,把辫子扎紧了,先去厨房烧水。

水壶刚响,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厉北辰从外面回来了。

出早操,跑了十公里。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冷风和汗气,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军装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颈。

苏念念从厨房探出头:"厉副团,水烧好了,洗脸的热水在脸盆里。早饭十分钟就好。"

厉北辰"嗯"了一声,去洗了把脸。

等他坐到桌前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小米粥、两个白面馒头、一碟腌萝卜条、一碟炒土豆丝。

份量不大,但热腾腾的,冒着蒸汽。

厉北辰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松软,没有碱味。

他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丝切得极细,粗细均匀,酸辣爽脆。

他吃完了一整碗粥、三个馒头和半碟土豆丝,依然面无表情。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苏念念。

"几个规矩。"

苏念念正在给豆豆擦嘴角的粥渍,闻言抬头。

厉北辰板着脸说出了他的三条军令。

"第一,不许进我的书房。"

苏念念点了点头。

"第二,不许碰我的军装和枪械。"

苏念念又点了点头。

"第三——"厉北辰的目光冷了一度,"不许跟军区里的男同志单独走太近。"

苏念念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厉北辰的脸,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这张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痕迹。

她把帕子放下来,不卑不亢地说:"厉副团的规矩我记下了。第一条第二条没问题。第三条——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我做保姆,该跟谁说话跟谁说话,难道还要您批条子?"

厉北辰皱了皱眉。

显然没料到她会反问。

"军区是部队单位。你是外来人员。"

他的声音冷硬,"避嫌。"

苏念念垂了垂眼睛,把嘴角的弧度压了回去。

"行。我尽量。"

她也不争辩。

但话音一转,站直了身子。

"厉副团,既然您有规矩,那我也说几条。"

厉北辰挑了一下眉。

"第一,我做好的饭,趁热吃,不许剩。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厉北辰面色不变。

"第二,换下来的脏衣服放进门口的筐子里。"

她指了指昨天她找出来、放在玄关的一个竹篓,"不许往床底下踢。"

厉北辰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他昨天那双臭袜子确实是被他一脚踢进了床底的。

"第三,"苏念念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是保姆,不是佣人。该做的活我一样不落,但不该我受的气,我也不会受。"

屋里安静了三秒。

厉北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这个瘦弱的姑娘,个子才到他胸口,一阵风就能吹跑,但她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那双杏眼温温柔柔的,里面却有一团不肯灭的火。

厉北辰冷哼了一声。

冷哼完转身出门了,"砰"一声把门关上。

苏念念在原地呆了一下,然后弯腰继续收拾碗筷。

旁边豆豆仰着脸看她,眼睛圆溜溜的。

"念念姐姐,叔叔生气了吗?"

"没有。"

苏念念笑了笑,"他那个脸,天生就那样。"

——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到半天工夫,"活阎王家来了个保姆"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上午十点,赵婶就来串门了。

她一进门,看到焕然一新的客厅,嘴巴张成了O形。

"哎呀我的天老爷!这还是老厉那个狗窝吗?!"

地板擦得锃亮,桌椅摆得规规矩矩,茶几上新沏了一壶茶,窗户擦得透光。

连阳台上那堆积了不知道多久的破纸箱子都码整齐了。

赵婶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一边看一边啧啧出声。

然后她看到了院子里的豆豆。

小丫头被苏念念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了两个小揪揪,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画。

两天前那个灰头土脸、怯生生的小鹌鹑,变成了一个白净水灵的小姑娘。

赵婶激动了。

她冲回来,一把拉住苏念念的手:"妹子!你可真是个宝!这保姆中了!大大的中了!"

苏念念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赵婶,就是收拾了一下,没什么的。"

"没什么?你看看之前那个样子!我告诉你,老厉搬来三年了,他那屋子我就没敢进去第二回。上次我去给他送饺子,差点被门口的臭鞋熏晕!"

赵婶拉着她坐下来,问东问西——多大了?

哪里人?

咋来的这里?

苏念念只模糊说了在养父母家里过得不好跑出来的,其他的一概没提。

赵婶也不追问,心里有了数。

"甭管以前了。"

赵婶拍了拍她的手背,"到了这里就踏踏实实的。有什么需要的跟婶子说,别跟我客气。"

苏念念的鼻子一酸。

她在苏家十几年,除了村口的王婶偶尔给她塞个鸡蛋,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谢谢赵婶。"

赵婶摆了摆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妹子,厉副团那个人呢,看着凶,其实不坏。就是嘴硬心冷……不对,嘴硬心不冷。反正你别怕他就是了。"

苏念念笑了笑:"嗯,我不怕。"

赵婶走了。

苏念念把赵婶拿来的一碟子咸鸭蛋放进厨房里,盘算着中午可以加个菜。

晚上,她在偏房铺好了自己的床铺——军被叠成豆腐块,枕头放正了,旧布包塞在枕头底下。

那个旧布包里的军功章和老照片,是她全部的家当。

她刚要躺下,门被轻轻推开了。

豆豆穿着一件宽大的旧棉毛衫当睡衣,抱着一个小枕头,站在门口。

大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

"念念姐姐,"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豆豆怕黑。能、能跟你一起睡吗?"

苏念念的心一下子软到了底。

她掀开被子:"来,进来。"

豆豆"哒哒哒"地跑过来,钻进被窝,两只小手死死抱住了苏念念的胳膊。

"念念姐姐不走。"

"不走。"

"明天也不走。"

"明天也不走。"

"后天呢?"

苏念念笑了,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小脑袋上。

"后天也不走。念念姐姐哪儿也不走。"

豆豆终于安心了,小嘴巴蹭了蹭苏念念的肩膀,闭上眼睛。

不到两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苏念念侧过头,看着怀里睡熟的小脸。

心里那个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隔壁厉北辰的房间里,灯亮了。

又灭了。

灭了又亮了。

折腾了半宿。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灯彻底灭了。

黑暗中,传来他一声低沉的、近乎无奈的叹息。

  1. 上一章
  2. 目录
  3.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