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我刷到一条两百万赞的视频。标题叫"嫁错人的白月光,听哭了"。画面里,
我老婆含泪凝望着另一个男人,男人弹吉他唱情歌。评论区都在哭,说她嫁错了人,
说那个"不解风情的丈夫"不配她。那个不配的丈夫,就是我。我把视频存好,
给律师发了条消息——"方案提前。"【第一章】凌晨一点十七分。公司的灯只剩我这一盏。
我面前摊着三块屏幕,左边是服务器迁移的日志,中间是用户并发量的实时面板,
右边是手机——我随手点开的短视频APP。加班到脑子嗡嗡响的时候,
我习惯刷几条视频放空一下。拇指往上一划。一个弹吉他的男人占满了屏幕。
他坐在一片暖黄的灯光下,半长的头发遮着一只眼睛,手指拨弦,
嗓音带着那种刻意压低的沙哑。镜头推近。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逆光,看不清脸,
但轮廓很好看,下巴尖尖的,锁骨在针织衫领口外面露出一截。她眼眶红了,睫毛颤,
一眨眼,泪珠子砸在手背上。弹幕疯了:"天呐,这眼神,这才叫爱情。
""有没有人觉得这个女生好好看,哭起来好让人心疼。""意难平意难平,
白月光永远是白月光。"我没什么感觉。直到镜头角度换了一下,从侧面拍过去。
女人偏过头,鼻梁、唇形、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红痣——那颗痣我亲过。我手指僵住了。
视频标题浮在屏幕上方:"嫁错人的白月光,听哭了。"我把视频拖回开头,重新看了一遍。
这次我看清了。暖黄灯光下,
林若瑶穿着那件奶白色针织衫——上个月我陪她逛商场时她试了又放下,
说"太贵了不买了"。她买了。她穿给别人看了。我看了一眼发布者ID:晏清的吉他。
许晏清。这个名字我听过。林若瑶手机屏幕上弹出来过,她说"一个博主而已,
我关注他学吉他"。评论区我往下翻了翻。
热评第一条:"这个女生一定嫁给了一个不懂她的人。看看她的眼神,那不是演出来的。
求求了,离了那个直男吧。"一万两千个赞。第二条:"据说这个姐姐已婚了,
老公是个普通上班族。说实话……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八千赞。
第三条有人贴出了林若瑶的微博主页,底下跟着一串回复:"天,老公连条微博都没有?
这年头还有这种原始人?""姐姐清醒点,该离就离。""我去看了一下那个老公的朋友圈,
全是代码截图。天哪,无聊死了。"我盯着"无聊死了"这四个字,盯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我把手指按在屏幕上,长按,保存视频。截图。第一条热评截图。第二条截图。
林若瑶微博主页的截图。我打开和律师周坤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三个月前的。
那时候我第一次发现林若瑶频繁删聊天记录,找周坤做了预判咨询。我打字:"方案提前。
婚内出轨证据已有影像素材,需要进一步固定。另外,她上月转走的三十万,
我这边有完整资金流向。"发送。周坤秒回。凌晨一点半,律师还醒着——或者说,
他一直在等我这条消息。"收到。明早碰面。"我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左边屏幕上的日志还在跑,绿色的代码一行行往上滚。
我转过身继续敲键盘。手指每一下都砸得很重。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盯着那条视频的十几分钟里,最先涌上来的情绪,不是心碎,
不是背叛感。是尴尬。两百万人看着我老婆对着别的男人流泪,
两百万人嘲笑"那个不解风情的丈夫",两百万人替她惋惜——她嫁错了人。配不上她。
我攥着鼠标的手指节发白。不是心碎。是被两百万人按在地上踩的感觉。这种感觉,
比被绿了更让人窒息。凌晨两点,我走出公司大楼。深圳的夜风又潮又闷,
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我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短视频APP的推送通知:"【你可能认识的人】晏清的吉他发布了新动态,快去看看吧!
"算法。精准推送。因为我和林若瑶共用过同一个WiFi,
算法判定我"可能认识"她关注的人。我盯着那条推送,忽然笑了一下。算法这东西,
我太熟了。毕竟——这个APP底层的推荐架构,有三分之一的代码是我写的。
我到家的时候,林若瑶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
综艺节目的笑声像蚊子叫。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红酒,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垫子上。
我站在玄关换鞋,盯着她看了几秒。她蜷在沙发角落,侧脸埋进靠枕,
睡姿跟刚结婚那会儿一模一样——右手垫在脸颊下面,膝盖缩到胸口。手机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一连串短促的震动。消息提示音被她调成了静音,但振动没关。
我没动她的手机。我不需要看。我已经知道是谁了。我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盯着天花板,用手指在被子上一下一下敲。不急。
她还不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让她再飞一会儿。【第二章】第二天早上,
林若瑶在厨房热牛奶。我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杯白水。她把牛奶递给我的时候,
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很自然地缩回去。以前她会把整只手覆上来,攥住我的手指,
笑着说"暖手"。现在连碰都嫌多余。"今天回来早点。"她说,"晚上我妈要来吃饭。
""行。""对了,"她端着自己的杯子靠在操作台边,没看我,
"我表姐那边的事你想好了没?三十万,投资她那个工作室。稳赚的。"三十万。
所谓的"表姐工作室"。我昨晚已经查过了——资金流向显示,
那笔钱最终会进入一家刚注册两个月的音乐工作室,法人代表:许晏清。我低头喝了口水,
没有马上回答。林若瑶偏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嘴角还维持着笑。"怎么了?
又要算?""三十万不少。"我说,"公司最近在裁员,我这边……不太稳定。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她的眉头皱了一下。"裁员?裁你?
""不确定。但风声不太好。"她放下杯子,嘴角的弧度消失了。"沈舟,
你是不是太没上进心了?在那个公司干了五年,到现在还是个高级工程师,
别人三十岁都财务自由了,你三十岁连个组长都没混上。""嗯。""嗯什么嗯?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三十万而已,家里存款八十多万,拿出三十万怎么了?
你是不信我表姐还是觉得投资有风险?""我信。"我把杯子放下,看着她。"转吧,
回头**作。"她的表情松了下来,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这还差不多。
"她转身往卧室走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指已经在摸手机了。
我猜她会在三十秒之内给许晏清发消息。我没猜错。
我在餐桌下面打开了另一个手机——工作用的那部。
上面有周坤发来的加密文件:林若瑶名下所有银行卡的交易记录,过去六个月的。
这不是黑客手段。这是婚内共同财产调查的合法流程——周坤走的是法院调查令。六个月里,
林若瑶一共转出了十一万七千块,分七笔,金额从三千到五万不等,
收款方全部是许晏清的个人账户。加上即将到来的三十万。四十一万七。我把文件关掉。
中午,我没在公司食堂吃饭。我约了周坤在楼下咖啡店碰面。周坤是个瘦高个,戴金丝眼镜,
说话永远不带情绪。他把一个文件夹推过来:"这是目前整理好的。婚内财产转移,
有完整链条。短视频那边的内容,也做了公证截图,时间戳锁死了。""够吗?
""净身出户够。但如果你要更干净——"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需要实锤。照片,
或者通话录音。视频里的互动只能算暧昧,法律上不够硬。""不急。"我说,
"她现在还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让她继续。"周坤看了我一眼。"沈总,说句不该说的。
""说。""你现在名下的资产,算上期权和股份,纸面价值——""我知道。
""她不知道。""对。""那她现在还以为你是个年薪三十万的程序员。""对。
"周坤把眼镜重新戴上,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行。那就让她继续觉得。
"下午,我在公司开了个会。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都是核心技术组的。
CTO李岐坐在我对面,讲完迁移方案之后,特意留了我一下。"老沈,下个月的技术峰会,
你上不上台?""不上。""每年都不上。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想见你本人?
上次硅谷那边来人,点名要跟'SF架构的设计者'喝杯咖啡,我说设计者不方便露面,
对面还以为我在摆架子。""就说我社恐。""你社恐个屁。"李岐翻了个白眼,
"你就是懒。"我没解释。不是懒。是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林若瑶知道。刚结婚的时候,
她问我"你在公司到底做什么",我说"写代码"。她追问"写代码能赚多少钱",
我说"够用"。她没再问过。她不关心代码。她关心的是我开什么车,穿什么牌子,
朋友圈发不发旅行照。她嫁给我那年,我刚好处于最狼狈的阶段——期权还没兑现,
工资确实不高,每天加班到凌晨。她看到的就是那个"没出息"的沈舟。
后来期权兑了第一批,公司也上了市。但那时候,
我已经开始发现她的聊天记录在变少、变干净。删过的痕迹,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技术人的直觉。所以我没说。我故意没说。我想看看,在她眼里,
一个"年薪三十万的普通程序员"到底值不值得被好好对待。答案现在有了。晚上,
丈母娘来了。饭桌上,林若瑶给丈母娘夹菜,丈母娘给林若瑶倒汤,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我坐在对面,负责添饭、倒水、收盘子。丈母娘看了我一眼:"沈舟啊,
若瑶跟你说了那个投资的事没?""说了。我同意了。""三十万对你来说确实不少,
"丈母娘语气里带着一种施恩式的宽容,"但你也别什么都舍不得,钱是赚出来的,
不是攒出来的。你看看你,都三十了,还天天加班写代码,能写出个什么来?
"林若瑶在旁边没拦。她低头扒饭,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是在笑。
笑她妈教训我的样子很痛快。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咽下去。"妈说得对。
""你叫声妈倒是挺顺溜,"丈母娘放下筷子,"但你想想你给若瑶什么了?
这房子还是你俩一起攒的首付,车是我们家出的钱——"这房子。首付两百二十万。
她出了三十万,我出了一百九十万。车,十六万的大众,确实是丈母娘出的钱。
但这房子之后每个月两万三的房贷,是我一个人在供。我没说话。我很安静地把饭吃完了。
收碗的时候,林若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别跟我妈一般见识,她就那样。
"语气不像安慰,更像指令。——别闹。别让场面难看。别给我添麻烦。我把碗摞好,
放进洗碗机。"知道了。"那天晚上洗完碗,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深圳的夜景在三十二楼往下看很好看,灯光铺了一地,像一张巨大的电路板。
我给阿辰发了条消息。
阿辰是我在一个独立音乐论坛上认识的——去年公司做音乐版块的技术适配,
我负责对接音乐人端的上传系统,阿辰是第一批内测用户。他发过一首歌给我听。
当时我就记住了旋律。而那个旋律,三天前,我在许晏清的视频里又听到了。一模一样。
连副歌部分的转调都没改。"阿辰,方便这周见一面吗?我有件事想当面跟你确认。
"阿辰回复很快:"沈哥,啥事?""关于你那首《候鸟》。有人用了你的旋律。
"对面沉默了三十秒。然后跳出一行字:"我知道。我看到了。但我……没有能力去告他。
"我看着那个省略号,能想象到屏幕那边的人是什么表情。一个小众音乐人,没钱没流量,
看着自己的歌被别人唱火了,连**的门路都找不到。我打字:"现在有了。
"【第三章】三十万转出去的第二天。林若瑶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她早上出门前还特意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老公辛苦了"。那个吻蜻蜓点水,
嘴唇都没怎么碰到皮肤,更像是在盖一个章——"已收款,感谢配合"。
我在洗手间把那一小块被口红蹭到的皮肤擦干净,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面部表情很平静,眼眶底下是两块深色的阴影。加班留下的。我转身出了门。
许晏清的第二条视频在当天下午上了热搜。这次**更精良——请了专业摄影团队,有调色,
有慢镜头,有字幕包装。视频里他坐在一间装修精致的工作室里,面前支着话筒,
唱的还是那首歌。但这次没有林若瑶出镜。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旁白:"有些人,
注定只能错过。不是不爱,是没有选对时间。"评论区比上一条更疯了。
"晏清老师的新工作室好好看!终于有自己的根据地了!""据说工作室是粉丝众筹的?
"众筹。我差点笑出声。三十万的"众筹",出资人就一个——我。确切地说,是我赚的钱,
经过林若瑶的手,变成了许晏清工作室的启动资金。
这条视频下面有一个新的角度被挖出来了。有网友扒到了林若瑶的社交账号,
翻出了她的日常分享,拼出了"已婚"的事实。但评论区的风向没有往"谴责出轨"上走。
相反——"姐姐真的好可怜,嫁了一个木头,难怪会心动别人。""我看了她老公的信息,
一个写代码的,连朋友圈都不发……这种男人有什么意思啊。""说真的,
如果我老公是这种闷葫芦,我也出轨。"最后这条评论,三千多赞。我截了图。
然后翻到评论区最底部——有一条被折叠的评论引起了我的注意。
点开一看:"这首歌的旋律怎么跟一个叫阿辰的独立音乐人的《候鸟》一模一样???
大家去B站搜一下,两年前发的。"只有十二个赞。回复里还有人怼他:"你嫉妒就直说,
人家原创你也碰瓷?"我看着那条被淹没的评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时候未到。周三,
我见了阿辰。约在南山区一个很小的咖啡店,角落位置。阿辰比我想象中年轻,
可能二十五六岁,头发绑成小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背着一把旧吉他。
他坐下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揉膝盖,看得出紧张。"沈哥,我、我真的不确定这个事要怎么弄。
"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个创作软件的时间线,"《候鸟》是两年前写的,
所有的工程文件都在,demo也在。但他的歌……他改了歌词,编曲也做了变化,
旋律主线是一样的,可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你有没有在任何公开平台发过这首歌?
""有,B站,两年前。播放量不到两千。""Demo的导出时间戳能查吗?""能,
创作软件有记录。""好。"我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推过去,
打开了一个音频分析工具——这是公司技术团队内部用的,做版权比对的。
"把你的demo传上来,我跑一下。"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旋律主线重合度:94.7%。**走向重合度:91.2%。
阿辰的demo创建日期:两年零三个月前。许晏清的发布日期:两个月前。
我把结果截图保存,转头看阿辰。"你愿意**吗?"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律师、取证、平台对接,这些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我说'发'的时候,
把证据发出去。""可是……"他低下头,"我没钱请律师。""不需要你出钱。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沈哥,你为什么帮我?"我看着他。
他不知道我和许晏清之间的关系,他不知道那个视频里的女人是谁。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因为你的歌写得好。"我说,"不该被偷。"那天晚上回家,林若瑶不在。
她发了条微信:"跟闺蜜吃饭,晚点回。"闺蜜。赵敏。
那个在同学群里转发了林若瑶和许晏清视频的人,配文是"我闺蜜颜值逆天,
这才是真正的白月光"。我坐在客厅里,把灯关了,只开着电视的光。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暗了又亮。周坤发来了更新:"过户意向书的模板做好了。
里面留了一个关键条款的缺失——对方如果不找律师逐条审,签了也无效。
但签字动作本身可以录像取证。"我回复:"收到。等她提。"她会提的。她一定会提。
因为许晏清的工作室需要一个固定场所,而这套房子——地段好,面积大,
关键是产权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她想要这套房子。不是自己住。是给许晏清用。
我闭上眼。电视的声音一阵一阵地冲过来,综艺节目的笑声,笑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伸手把电视关了。【第四章】周六。林若瑶说有同学聚会,问我去不去。
"你不去多没面子啊,"她站在镜子前描眉毛,头也不回地说,"上次同学会你就没去,
人家都以为我没结婚。""好,我去。"她在镜子里看了我一眼,描眉的手顿了顿,
大概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那你换件像样的衣服。别穿你那件灰色T恤了,起球了都。
"我从衣柜里翻了一件白衬衫出来。是她两年前送我的生日礼物,吊牌都没拆过。
我穿上的时候,衬衫领口还带着一股崭新的浆洗味。她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同学会在南山一家私房菜馆,包了整个二楼。来了二十来个人,
大多是林若瑶大学时候的同学。我跟他们不熟——我和林若瑶不是校友,
是工作后朋友介绍认识的。这种场合我通常坐在角落喝水。但今天不太一样。
因为许晏清也来了。他不是林若瑶的同学,
但赵敏把他拉来了——以"短视频红人、独立音乐人"的身份。赵敏在饭桌上介绍他的时候,
声音大得整个包间都能听见:"这位就是晏清老师!那条两百多万赞的视频就是他拍的!
大家应该都刷到了吧?"一桌子人发出配合的惊呼。许晏清笑着站起来,微微鞠躬,
姿态谦逊但眼神从容——他显然很享受这种关注。他穿了一件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露出一截纹了简谱的小臂。我坐在长桌的末端。从我的角度,
刚好能看到林若瑶和许晏清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座位。赵敏坐在他们中间,
但故意把身体往后靠,像一个自觉的楔子,主动为两人让出视觉通道。吃到一半,
有人起哄:"晏清老师弹一首呗!"许晏清推了推:"不太好吧,
吃饭的时候——""弹弹弹!那首!就那首!"赵敏第一个拍桌子。他"无奈"地笑了笑,
从旁边拿起一把吉他——他带来的,吉他包就靠在墙角。他是有备而来。灯光暗了一点。
不知道谁关了头顶的大灯,只留了桌上的烛光。许晏清开始弹。旋律响起的那一瞬间,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那首《候鸟》。阿辰的《候鸟》。副歌部分,他微微偏头,
视线飘向林若瑶。林若瑶端着红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眼眶又红了。
烛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子。一桌子人安静下来。有人掏出手机录像。
有人在抹眼角。歌唱完了。安静了两秒,然后全桌鼓掌。赵敏眼圈红红的:"天呐太好听了,
我起鸡皮疙瘩了。"坐在我旁边的一个男生——好像叫张磊,
是林若瑶以前的班长——忽然转过头看我。他的眼神很微妙。"沈舟,你……"他压低声音,
"你还好吧?"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挺好的。""你别介意啊,
就是这场面……"他往许晏清和林若瑶那边瞟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对面的另一个女生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全桌听见:"哎沈舟,
你老婆跟晏清老师那个视频我也看了,你当老公的就不吃醋啊?"全桌的目光聚过来。
许晏清的手在琴弦上停住了。林若瑶的酒杯悬在半空。空气凝了一下。我放下水杯。
"吃什么醋,"我说,"唱得确实不错。"我停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声音不大,很随意,
像是在自言自语:"原作者应该也这么觉得。"全桌没反应。
因为没人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赵敏甚至笑了:"沈舟你说什么呢,
这歌就是晏清原创的好吧!"许晏清也跟着笑,但我注意到他的笑容凝了一瞬,大约半秒。
他的眼神对上我的。我端着水杯,冲他微微举了一下。他移开了目光。散场的时候,
我走在最后面。经过走廊拐角,我看见许晏清和林若瑶并肩站在窗边,
他正俯下头在她耳边说什么,她侧着脸,嘴角往上弯。他的手抬起来,像是要碰她的头发,
犹豫了一下,落在了她肩膀上。拍了两下。那个动作的暧昧和克制,精确得像排练过。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录了四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了电梯。电梯里遇到了张磊。
他看见我,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一拍很重。
像是某种无声的道歉——虽然他什么也没做错。电梯门关上的时候,
我在镜面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很平静。比我以为的还要平静。我在车库里坐了一会儿。
发了条消息给李岐。"下个月的技术峰会,确认一下到场嘉宾名单,我要看。
"李岐秒回了一个问号。"别问,发我就行。"两分钟后,名单发过来了。
我滑到"媒体及自媒体邀请名单"那一栏,逐行扫过去。没有许晏清。他还不够格。
但是——往下翻了两页,在"音乐类合作方"的子目录里,
我看到了一行字:"'晏清的吉他'——已申请参加XX音乐综艺节目海选(本平合主办),
预计下月录制。"我盯着那行字。他要上电视了。用阿辰的歌。在我们平合主办的节目上。
我把手机放下,发动了车子。引擎声在地下车库里闷闷地震,像心脏跳。让他上。
让他站到聚光灯最亮的地方。然后我会亲手把灯关掉。【第五章】接下来的一周,
林若瑶开始频繁提那套房子。不是直说"过户",是绕着弯子来的。先是说"房贷压力大,
不如把房子卖了换个小的"。再是说"我一个朋友想租这附近的工作室,
问我们家有没有多余的房间"。最后说"其实你想想,这房子写你一个人名字,
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每一句都是铺垫。
每一句的底层逻辑都是同一件事——她想让这套房子变成她的筹码。我没有接招。
我只是表现出越来越深的"焦虑"。加班变多了——至少我跟她说加班变多了。
脸色差了——这倒不是演的,确实没怎么睡好。我甚至故意在她面前接了一通"公司电话",
挂掉之后长叹了口气,说了句"如果真裁员,赔偿金也不知道能拿多少"。
她脸上的嫌弃几乎是物理意义上的——眉毛往中间拧,嘴角往下撇,
眼睛从我身上移开的速度比以前又快了一点。到了第五天,丈母娘又来了。
这次不是来吃饭的。她拎了个保温壶,坐在沙发上,腿翘着,指甲点在茶几上,一下一下敲。
"沈舟,若瑶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什么事?""房子。"丈母娘的声音很平,
但"房子"两个字咬得很重,"你也不想想,你万一失业了,这房贷谁供?
若瑶一个人能扛吗?不如趁现在把她名字加上去,起码有个保障。""妈,
这件事我——""你什么你?"丈母娘放下保温壶,身体往前倾,"我直说了啊沈舟,
你娶若瑶的时候,是不是我家帮衬了你?婚礼钱谁出的?车谁买的?
若瑶跟了你这几年受了多少委屈你自己心里没数?"林若瑶坐在旁边,低着头,
一副"我也没办法拦我妈"的表情。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暗着,
但指尖每隔几秒会在锁屏键上按一下——她在等消息。丈母娘的语速越来越快:"我跟你说,
若瑶要是嫁了别人,别说房子,车子、存款、什么都不用操心。你看看你们班那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