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7-12 13:49:13
周末。
京郊马场。
苏妗本来不想来的——刘老板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家看一本关于明清家具的书。
但她听说今天有个小型的马球活动,京圈不少人会去,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她穿了件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
脸上几乎没化妆,只涂了层防晒霜。
今天她不想当苏妗。
今天她想当一个来骑马的路人。
到马场的时候,刘老板已经在了。
他牵着两匹马等在门口,一匹是上次骑的温血马,另一匹是新的,栗色,看着很温顺。
“苏**,今天打扮的很随性。”
刘老板笑呵呵地说,还是那副殷勤的样子。
苏妗笑了笑,“刘总,今天您心情很不错嘛。”
两人翻身上马,慢慢骑着往里走。
马场很大,今天人格外多。
苏妗远远看到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有人在打马球。
“那边在干嘛?”她随口问。
“哦,今天有一场友谊赛,京圈几个年轻人在玩。”
刘老板说,“周少也在。”
苏妗没接话,自然地调转马头,朝相反的方向骑去。
她今天不想撞见他。
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需要缓一缓。
上次在这里,他看她的那个眼神,让她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好,像是衣服被人扒了,晾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想重新掌握节奏。
但有些人,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苏妗沿着马场的边缘慢慢骑着,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她难得地放松了一些,甚至开始享受骑马的乐趣。
然后她听到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好几匹,从斜后方包抄过来。
苏妗回头,看到周妄骑着他那匹黑色的马,正不紧不慢地朝她靠近。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都是那天在马球场上的人。
周妄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手臂,墨镜架在鼻梁上,看不清表情,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苏妗隔着几十米都能感受到。
她下意识想提速。
“苏**。”
周妄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跑什么?”
苏妗知道跑不掉了。
她勒住缰绳,马停了下来,转过身,脸上挂好了得体的笑容。
“周少,我没跑,”她说,“我骑我的,您骑您的,各不相干。”
周妄骑着马慢慢踱过来,在离她两米的地方停下。
他摘下墨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对着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
没有精心挑选的裙子,没有刻意搭配的首饰,没有那张精心雕琢过的脸。
“你今天倒是跟以前不一样。”周妄说。
苏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今天来骑马,穿太好不方便。”
“是吗?”周妄歪了下头,“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不像是来骑马的,像是来躲谁的。”
苏妗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纹丝不动。
“周少想多了,我只是单纯想来骑个马。”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妄把墨镜别在领口,双手松松地搭在缰绳上,整个人懒洋洋的,但那种压迫感一点没减。
“上次你说你来这儿是因为我,这次呢?不是吗?”
苏妗看着他,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她忽然觉得有点危险。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聪明,也比她想象的要敏锐。
“周少,”
她说,声音依旧平稳,“您是不是对每个跟您说话的人,都这么追根究底?”
“我一般不跟人说话。”
周妄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你不一样。”
苏妗的心脏咯噔一下。
不是心动,是警觉。
一个向来薄情无心的人,忽然对你说你不一样。
这不是情话,是陷阱。
“哪里不一样?”她问,语气轻描淡写。
周妄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让我恶心。”他慢慢地说,嘴角弯了弯。
苏妗:“……”
“你明明在钓我,却装成我对你穷追不舍。”
周妄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苏妗,你没发现吗?”
“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找我。”
“你出现在我会去的会所,出现在我参加的晚宴,出现在我骑马的马场。”
“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
“你的表情,你的语气,你的笑容,都精确到不像是真的。”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周妄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判。
“这叫拙劣的表演。”
苏妗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别再演了,”周妄说,声音放轻了,“你越演,我越觉得没意思。”
空气忽然安静了。
风吹过马场,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远处有人在笑,在喊,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苏妗看着周妄,周妄也看着她。
她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精心设计的、恰到好处的笑,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破罐破摔意味的笑。
“周少说得对,”她说,“我是在演。”
周妄眉梢微动,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干脆地承认。
“但我演的不是你的喜好。”
苏妗继续说,目光坦然而清澈,“我演的,是这个圈子需要我演的那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我不像赵书仪,从小就知道怎么在这个圈子里说话、走路、看人。我得学,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连喝水用哪只手端杯,我都要学。”
“你看着我恶心,觉得我假,觉得我演。但你有没有想过——”
她抬起头,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坦诚。
“如果我不演,我连站在这里跟你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吹起苏妗额前的碎发。
周妄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他之前觉得假、觉得空、觉得每时每刻都在算的眼睛,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变真了。
是变近了。
像隔着一层雾气看东西,忽然雾散了,你能看到背后有什么。
他还没看清那是什么,苏妗已经移开了目光。
她拉了拉缰绳,马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少今天的分析很精彩,”她说,语气恢复了那种不远不近的客气,“我受教了。”
“不过有一件事周少说错了。”
周妄看着她。
苏妗笑了笑,“不是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找你。第一次见面,是在会所,撩拨我在先。第二次,是你挑衅在先。至于这一次——”
她抬起下巴,阳光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了光点。
“今天,是您骑着马来找我的。”
“从头到尾,都是您在找我。”
说完,她一夹马腹,马小跑着往前,把周妄甩在了身后。
周妄停在原地。
阳光很烈,他眯起眼睛看着苏妗远去的背影。
白色T恤在绿色的草地上格外扎眼,像一面小小的旗帜,越走越远。
他忽然想笑。
这个女人,刚才那番话——
她承认自己在演,但把选择权推到了他手里。
意思是:对,我在演。
但你明知道我在演,你还是来找我了。
那你觉得,到底是你在钓我,还是我在钓你?
周妄把墨镜重新戴上。
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了。
他掏出手机,给陈旭东发了条消息:
【上次让你查她三个月的接触对象,查到了吗?】
陈旭东秒回:【有几个怀疑对象,还在核实。你怎么忽然又问了?】
周妄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条:
【别查了。】
陈旭东:【???你不是说从里到外查个底朝天吗?】
周妄:【我说不查就不查了。】
陈旭东发了一长串问号。
周妄没再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拉了拉缰绳。
黑色的骏马扬起前蹄,在阳光下发出一声嘶鸣。
周妄忽然有点期待下一次见面了。
不是因为苏妗漂亮,不是因为她聪明。
是因为她是第一个,让他想要再说第二句话的人。
也是第一个,让周妄觉得——
这个游戏,或许不是他在玩别人,而是别人在玩他。
苏妗没有马上离开马场。
她骑着马绕到场地的另一头,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了下来。
树冠很大,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把阳光和人都隔在了外面。
她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树干上,然后靠着树坐下来。
草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和青草特有的清苦气味。
苏妗闭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
不是紧张,是兴奋。
她刚才说的那番话,是临场发挥的。
不在老太太的计划之内,不在她自己的剧本之内。
但当周妄说她在演的时候,她忽然不想演了。
不是想放弃,是想换个策略。
钓系最高级的手法——不是永远滴水不漏,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漏一点给他看。
让他觉得,他看到了真实的你。
苏妗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真实的她?
她都快忘了真实的自己长什么样了。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是老太太的号码:
【你今天的表现不在计划内。但我看了,很好。他现在对你的兴趣已经超出了预期。接下来一周,不要主动联系,不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让他自己消化。】
苏妗看完,删掉。
老太太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甚至知道马场上发生的事。
苏妗靠在树干上,忽然感到一阵凉意。
不是来自风,是来自那个从未谋面的老太太——这个人到底有多大能量?
能在周妄的眼皮底下安排这一切,还能实时监控每一个环节?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丝凉意压了下去。
没关系。
她从来不在乎和魔鬼做交易。
只要魔鬼付得起价码。
接下来一周,苏妗真的消失了。
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出席任何社交活动,甚至连沈砚白的电话都婉拒了两个。
她待在家里,看书,做饭,练瑜伽,过起了退休老干部一样的生活。
但她没有闲着。
她在分析周妄。
她把三次见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微小的反应,都拿出来复盘,拆解,重新组合。
这个男人,表面上是京圈最混不吝的纨绔子弟,实际上——
他太聪明了。
聪明到能在第一次见面就看穿她是故意的,聪明到能在第三次见面就精准点出“你在我面前演戏”。
这说明他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远超过他表现出来的那个颓废浪荡的形象。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包装成那样?
苏妗想起那份资料里的一句话——“十五岁被绑架,四百二十七天后获救,之后性格大变。”
四百二十七天。
一年零两个月。
在那个年纪,被困在某个地方四百多天,出来之后还能正常生活
——不,他根本没有正常生活。他疯了,颓了,玩女人,赌钱,打架,把所有纨绔子弟能干的荒唐事都干了一遍。
但一个真正疯了的人,不可能有他那样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所以他是在装。
装疯,装傻,装混不吝。
为什么?
为了不让人接近?为了不让人对他寄予厚望?还是为了——
苏妗放下手里的笔,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分析。
她忽然有一种直觉。
周妄这个人,不是她一开始以为的那种简单的纨绔子弟。
他是一颗核桃,外面是坚硬甚至丑陋的壳,内里藏着什么,无人窥探得透。
而她要做的事,不是砸开那个壳。
是让他自己裂开。
第七天。
苏妗的手机响了。
不是老太太,是陈旭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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