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丝直奔我的喉咙。
谢无咎一手抱我,一手拂袖。
宽大的绯红衣袖卷住银丝。
他手腕一转,银丝反缠回去。
那小吏的手腕当场折出一声脆响。
我趴在他肩上,看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像文官。
他比常叔还会打。
我忍不住问:“你真是首辅吗?”
谢无咎低声道:“现在是。”
我又问:“以前呢?”
他没有回答。
因为短弩已经射来。
三支黑箭呈品字形,全部指向我的背心。
我爹怒喝:“谢无咎!”
谢无咎抱着我猛地矮身。
箭擦着他的金冠飞过去,钉进身后的柱子。
箭头入木三寸。
尾羽还在嗡嗡发抖。
我被他按在怀里,鼻尖撞上他的官袍。
那股冷香更重了。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哭。
不是怕。
是心里有个地方像被人狠狠攥住。
我从前总以为,娘亲这个词离我很远。
远到像冬夜里看不见的灯。
可此刻,这个被我叫成娘的人,正用身体挡在我面前。
我攥住他的衣襟。
“你别死。”
谢无咎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我。
那一眼很深。
像有很多话压了十二年,终于被我一句话撞开了一道缝。
“我死不了。”
他说。
“还没听你叫我一声。”
我愣住。
叫他什么?
娘?
我嘴唇动了动,实在喊不出口。
谢无咎眼底那点光淡下去。
他像早就料到,却还是疼了一下。
我心里忽然更难受。
可没等我想明白,殿顶传来一声轻响。
我抬头。
金梁之上,一片阴影无声落下。
那人黑衣蒙面,手中长刀倒垂。
刀锋所指,正是谢无咎的后心。
我爹被四名刺客缠住,根本来不及回身。
谢无咎抱着我,前方又有毒刃逼近。
退不得。
躲不开。
我脑子一热,伸手拔下头上的金簪,用尽力气朝他身后扎去。
金簪刺进黑衣人的手腕。
他闷哼一声。
刀锋偏了半寸。
可也只是半寸。
长刀仍然落下。
谢无咎忽然把我往怀中一压。
我听见利刃入肉的声音。
很轻。
却像雷一样炸在我耳边。
温热的血落在我手背上。
我整个人僵住。
谢无咎抱着我的手没有松。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阿鸢。”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
轻得像快散了。
“现在信了吗。”
我抬起头。
看见他肩后绯衣被血浸透。
而殿门外,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有人高喊:“太后懿旨到,拿下谢无咎与沈鹤峥!”
太后懿旨四个字落下时,太极殿里的火光都像暗了一瞬。
禁军原本冲向刺客的脚步齐齐一停。
我爹回头,剑尖还滴着血。
谢无咎抱着我,肩后那道伤口正往外涌血,绯红官袍被染得更深。
殿门外涌进一队黑甲卫。
他们不是宫中禁军。
甲胄上刻着一只青眼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