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他的脸上带着笑,眉毛扬着,眼睛亮亮的,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
“到了!”他把信封在我面前晃了晃,“医学院的通知书,我刚从收发室拿到的。”
他说“我刚从收发室拿到的”,好像他去拿自己的通知书一样自然。
好像我的东西,天生就该由他来经手。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接。
他没在意我的冷淡,径直走进屋里,把信封放在桌上,回头冲我笑。
“沈鹿,事已至此,改不回去了。”他顿了顿,“我定了机票,我们去旅游吧。”
我看着他:“去哪?”
“北京!”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想去北京吗?我带你去看一眼,也算完成心愿,回来安心学习。”
看一眼。完成心愿。
他把我十五年的梦想,当成一个“景点”。
他还觉得自己做得很好,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体贴的人。
我没有说话,走到桌前,拿起那个信封。
他站在旁边,笑着等我拆开,等着看我“认命”的表情。
我撕开了。
但不是沿着封口撕——我是从中间,横着撕成两半。
“沈鹿——!”他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干什么?!”
我又撕了一下,两下,三下。碎纸片从指间落下去,散在地上。
他冲过来要抢,我退后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直到最后一片纸落在地上的时候,他的脸白了。
他嘴唇在抖,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完全不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你的录取通知书!你没了他怎么办!你去哪上学!”
他弯下腰,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碎片,好像捡起来就能拼回去一样。
我看着他趴在地上的样子,心里忽然很平静。
我勾起嘴角:“颜岳恒,不是你让我撕的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
“你是不是有病?!”他站起来,碎片从他手里又掉了几片下去,“那是你的前途!你跟我赌气,拿自己的前途赌?!”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连自己都不要了?!”
我看着他,我没有赌气。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决定,但我不会告诉他。
我说:“你走吧。”
他站在桌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看了我很久,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最后咬着牙说了一句:“沈鹿,你会后悔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从楼道里消失。
然后我蹲下来,把地上碍眼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