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开车。”我把酒杯倒扣过来。
潘国富脸色一沉。
“在家喝点也怕?男人别活得太细。”
潘秀兰赶紧给他夹肉。
“他最近跟知意闹别扭,别理他。”
沈知意低声说:“妈。”
我没说话,只把那盘红烧肉往桌中间推。
潘国富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得响,肥肉在牙齿间咯吱一声。他又吸了一口酒,长长地“哈”出来。
我看向冰箱门。
沈知意也看见了,脸白一阵红一阵。
她刚想说话,潘国富先不耐烦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怎么,吃饭还要管我嘴?我到外甥女家吃顿饭,犯王法了?”
我看着他油亮的嘴角。
“没犯。只是这套标准,是你外甥女提的。”
桌上静了一秒。
潘国富扭头看沈知意。
“你提的?”
沈知意嘴唇抿紧。
“我只是让他吃饭注意点。”
“那你管他就行了,管我们干什么?”潘国富不高兴地说,“一家人吃饭没点声,那叫吃饭吗?那叫上供。”
沈照没忍住笑。
潘秀兰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劝我。
“陆沉,差不多得了。知意说你两句,是夫妻之间的事。你弄到亲戚面前,不是让她下不来台吗?”
我夹了一块白菜。
“她昨天当着你们说我让人受罪,我下得来台?”
潘秀兰嘴张了张。
沈知意忽然把碗推开,声音发紧。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放下筷子。
“想吃顿饭。”
“那你就好好吃!”
“我正在好好吃。”我指了指冰箱上的纸,“按你要求的方式。”
她眼眶一下红了。
以前她红眼,我会立刻心软,递纸,认错,哪怕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这次我没动。
潘国富夹起红烧肉,重重塞进嘴里。
“年轻人过日子,别太轴。女人管男人,那是看得起你。不管你,你就完了。”
我点头。
“舅说得对。”
他脸色刚缓一点,我接着说:“那以后知意也管管她自己家人。别只看得起我。”
潘国富噎了一下,肉卡在喉咙里,猛灌半杯水。
沈照把筷子放下,火了。
“姐夫,你冲谁呢?”
我看向他。
“冲标准。”
那晚,饭吃得像考试。
潘国富忍到一半,起身说要出去抽烟。潘秀兰跟出去劝他,沈照也趁机溜了。
餐厅只剩我和沈知意。
她坐在灯下,睫毛垂着,碗里的饭几乎没动。
“陆沉,”她声音很轻,“你现在让我觉得,这个家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把桌上的骨碟收起来。
“温度不是靠我一个人烫着别人。”
她抬头看我。
那一眼里有委屈,也有陌生。
我端起盘子进厨房,水声响起之前,听见她在外面吸了吸鼻子。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第四天是周六,雨从早上下到下午。
阳台窗户没关严,风把晾着的球衣吹得贴在玻璃上,一下一下拍着,像有人在外头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