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夫人，净慈师太来了。"

我手里的茶盏险些脱手。

春绫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侯爷亲自接来的，说是请师太到府上小住几日，为老夫人抄经祈福。"

我放下茶盏，"老夫人近来身子不好？"

春绫摇头，"前几日还见老夫人在园子里遛鸟呢，精神好得很。"

我没再问。

起身换了件待客的衣裳，往前厅走。

还没到正堂，就听见谭复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气，低沉，小心，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

"路上可还顺遂？我让人备了素斋，你若吃不惯，再添别的也使得。"

一道女声应了他，清淡如水。

"施主费心了。"

我迈进正堂，看见谭复正站在一个灰衣女子身旁，手里捧着一盏茶，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整个人拘谨得像个头回上门的毛头小子。

他看见我，微微一怔，随即侧过身。

"嫦嫦，这位是净慈师太，往后几日住在东院，你替我好好照应着。"

我朝那女子看去。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我的脸。

眉心一点朱砂痣，和画上一模一样。

而她看我的眼神，不是初见的生疏，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施主与我倒有几分面善。"

谭复的手指紧了紧茶盏。

我笑了笑，"师太客气了。"

午后我去东院送换洗的被褥，净慈正跪在蒲团上抄经，听见动静也没抬头。

我放下东西，转身要走。

"辛施主。"

我站住。

她知道我姓辛。

可谭复在正堂介绍我时，只说了这是内人。

我回头，"师太有何吩咐？"

净慈搁下笔，抬眸看我，语气淡淡的。

"你长得像我，你知道的，对吗？"

我没答。

她也不追问，低下头继续抄经，像是随口提了一嘴不相干的事。

只在我跨出门槛时，又添了一句。

"他少年时送过我一支白玉簪，后来我出家还了他。前几日他又拿来了，说想请我替他试簪。我没应。"

她顿了顿。

"他便说，无妨，府里有人能替。"

我握着门框的手指泛了白。

府里有人能替。

替的是谁，不言自明。

我回到自己房里，春绫端着果盘进来，见我脸色不对，慌忙问怎么了。

"没事。"

我坐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

眉眼，轮廓，下颌的弧度，确实和净慈有六七分相似。

难怪谭复在婚后第一晚看见我时，眼里闪过的那道光那样亮。

难怪他月月添妆，夜夜留宿，却从不问我从前的事。

他不需要知道辛嫦是谁。

他只需要我这张脸。

晚间谭复来了，手里拿着一支白玉簪。

簪身温润，成色极好，一看便知养了多年。

"替我簪上。"他说。

我接过那支簪，**发间。

谭复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短，眼里却漫上来一层雾似的东西。

他说。

"真好看。"

我知道他看的不是我。

可我还是笑着应他，"夫君喜欢便好。"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指尖拂过簪尾的穗子。

"嫦嫦，你要一直这样乖，好不好？"

我说好。

他走后，我拔下那支簪，放在妆台上看了很久。

簪身内侧刻着两个小字。

赠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