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契约之恋

第1章民国二十三年的北平，深秋的风已经带着砭骨的凉意，

吹得辅仁大学西墙外的老槐树落了一地枯黄的叶子。

四合轩茶馆的檐下挂着两盏描金朱红灯笼，风一吹，铜制的风铃便叮当作响，

堂倌拖着京片子长腔的吆喝，混着隔壁煤球铺的煤烟味，飘在灰蒙蒙的空气里。

雅座隔壁桌的几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正捻着胡须谈时局，声音压得很低，

却还是飘进了傅北瑾的耳朵里：“九一八之后南边闹得凶，

北平这地界也不稳当……”傅北瑾坐在靠窗的雅座里，藏青色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金丝眼镜滑在高挺的鼻梁上，指尖正一下下敲着面前的青花茶盏边缘。

桌上铺着一张辅仁大学的信笺，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工整的小字，

旁边还压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镇纸——那是他父亲当年留学时带回来的物件。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半个时辰，面前的碧螺春已经凉透了，却一口没动。

上周他为了躲掉傅老太太安排的相亲，躲在图书馆的藏书楼里待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吃，

结果还是被同学拉去见了那个从天津来的大家闺秀，

对方一开口就问他以后要不要去美国留学，要不要接手傅家的纱厂，听得他头皮发麻，

当天就给国文系的王教授打了电话，拜托他帮忙找一个合适的人，定下一年的契约婚姻。

雅座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带着墨香的风飘了进来。傅北瑾抬头，

便看见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子站在门口，旗袍的领口磨得有些发白，

袖口处还补了一小块同色系的布，脚上的黑布鞋鞋尖磨出了毛边。

她手里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带着一点局促的红晕，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雅座里的他。“请问……是傅先生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书页的声响。傅北瑾站起身，点头示意她坐下：“我是傅北瑾，

顾**？”“是我，顾未晚。”女子快步走到桌边坐下，双手拘谨地搭在膝头，

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盏，又飞快地移开，堂倌过来添茶时，她还连忙欠身说了句“谢谢”。

傅北瑾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顾**不必拘谨，我开门见山说吧。

我需要一位名义上的妻子，为期一年，只需要在家族场合假扮夫妻，日常互不干涉私生活。

我会支付五百大洋作为报酬，足够付清顾伯父的医药费，还能余下一笔请护工的费用。

”顾未晚的手猛地攥紧了蓝布包袱，指尖泛白。她父亲三个月前在协和医院查出了肺病，

住院费已经欠了三个月，昨天她去医院的时候，主治医生跟她说，再不交齐欠的费用，

就要把她父亲转到没有呼吸机的普通病房，父亲咳得直不起腰，拉着她的手说不要浪费钱，

她当时攥着父亲的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回到学校就躲在宿舍里哭了半宿，

今天接到王教授的电话，说有一个可以凑齐医药费的机会，她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傅先生，我只是国文系的学生，家里只有父亲一人，

不知道您为什么会选中我？”傅北瑾推了推眼镜，

目光落在她露出的手稿一角——那是她刚写完的国文论文，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批注，

笔锋利落又带着柔婉的气息：“王教授说你品学兼优，去年拿了全校国文竞赛的一等奖，

而且家境清贫，不会有太多旁的牵扯。我不想找一个带着家族势力的妻子，那样只会更麻烦。

”顾未晚沉默了片刻，面前的热茶冒着氤氲的热气，暖得她有些鼻尖发酸。五百大洋，

足够她付清父亲的医药费，还能请一个护工照顾父亲，不用她每天下课就往医院跑，

耽误课业。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倔强：“傅先生，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傅北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却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第一，

我们平时在学校里要装作不认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第二，一年期满后，

我们就解除契约，互不往来；第三，我需要先拿到一部分定金，付清父亲的医药费，

剩下的两百大洋可以在一年后再给我。”顾未晚的手指攥着蓝布包袱的系带，

“我不会借这个名义做任何对不起傅家的事，也不会耽误你的学业。

”傅北瑾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拟好的契约书，推到她面前：“我已经拟好了条款，

你可以看看。”顾未晚接过契约书，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

条款写得十分清楚：双方约定自民国二十三年十月十五日起，为期一年的契约婚姻，

仅在傅家家族聚餐、傅老太太寿宴、春节家宴等必要场合以夫妻身份出现，日常各自居住，

互不干涉私生活；傅北瑾需支付顾未晚五百大洋作为报酬，先付三百大洋作为定金，

剩余两百大洋于契约期满后结清；双方不得泄露契约内容，违约者需支付十倍违约金。

她的手指划过纸面，指尖有些发抖，最后在落款处签下了“顾未晚”三个字，

字迹娟秀却带着坚定。傅北瑾也拿起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推到她面前：“这里面是三百大洋的银票，

你可以直接去西交民巷的中国银行兑换。”顾未晚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她攥紧了信封，

眼眶有些发热：“傅先生放心，我一定会遵守契约的。”傅北瑾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我会让王教授把后续的事宜告诉你，

以后不要在学校里主动碰面，有什么事可以通过王教授转达。”顾未晚点了点头，

拿起自己的蓝布包袱，起身告辞。走出四合轩的时候，

风卷着一片枯黄的槐树叶落在她的肩头，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

又抬头看了看辅仁大学的校门方向，心里悬了三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不安。雅座里的傅北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端起那杯凉透了的碧螺春，喝了一口，味道有些发苦。他转头看向窗外，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阳光透过树枝洒在地上，碎成一片光斑。他拿起桌上的契约书，

看着上面顾未晚的签名，忽然觉得，这一年的时间，或许不会像他想象的那样枯燥。

第2章民国二十三年的北平，深秋的寒意一日深过一日，

西山脚下的永定河水面蒙着一层薄霜，河面上的冰碴子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傅家的城郊别院就藏在这片杂树林子里，红墙灰瓦掩映在枯黄的梧桐树下，

檐角的铜铃被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念着谁的心事。

顾未晚跟着王教授的黄包车抵达别院时，老管家福伯已经拄着枣木拐杖在门口等候，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布长衫，袖口补着同色的补丁，看见他们下车，连忙拱手行礼，

京片子的语调带着几分恭敬：“顾**，王先生，少爷和老太太都交代过，您尽管住便是，

东跨院的厢房都收拾妥当了，被褥是新拆洗的，文房四宝也备齐了。

”顾未晚跟着福伯走进院子，正屋的堂屋里摆着一套红木太师椅，

墙上挂着一幅傅父画的墨竹，落款处的字迹苍劲有力，题着“竹有本心”四字。

她的厢房在东跨院，铺着蓝花布的被褥，桌上摆着一套端砚和湖笔，

正是傅北瑾特意让福伯准备的，贴合她国文系学生的习惯。王教授叮嘱了几句傅家的规矩，

便起身告辞，临走前悄悄塞给她一个油纸包：“北瑾托我带给你的，说是应急的零用，

你收着。”顾未晚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块现大洋，连忙追出去，

却只看见黄包车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的土路上。接下来的日子，

顾未晚每天清晨五点半就起床，梳好发髻，套上那件补了袖口的月白旗袍，

坐半个钟头的黄包车去辅仁大学上课。

下午课后要么去图书馆抄书赚点外快——她负责整理馆藏的民国期刊，

每抄一页能赚两个铜板——要么就挤公交去协和医院看望父亲。傅北瑾则是典型的学霸作息，

每天清晨七点准时出现在机械系的实验室，焊零件、画图纸、做实验，

晚上十点才回学校宿舍，只有周末的傍晚才会坐家里的福特汽车回别院，

换一身干净的暗纹长衫，陪着傅老太太的电话邀约，去城里的傅家老宅吃一顿晚饭。

两人平日里在学校里刻意保持着距离，有一次顾未晚在图书馆三楼整理古籍，

傅北瑾来借最新一期的《机械工程学报》，两人擦肩而过，连眼神都没敢多对视，

只是顾未晚闻到了他身上带着的煤油和松墨的味道，

那是实验室和他随身带的钢笔墨水混合的气息。北平高校学术交流会的通知下来时，

顾未晚正蹲在医院的走廊里给父亲喂小米粥，护士拿着粉红色的通知单跑过来，

辫梢上系着的红头绳晃得人眼晕：“顾**！你的名字被选上了！

作为中文系的代表参加交流会，主题是‘近代北平的学术传承与交融’！”顾未晚愣了一下，

连忙道谢，粥勺停在半空，心里却犯了难——主办方要求跨学科组队，

她需要和机械系的代表搭档，可她在机械系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别说组队，

连见都没见过几个机械系的学生。没想到第二天课间休息时，王教授就把她叫到了紫藤架下，

身边站着傅北瑾。傅北瑾穿着藏青色中山装，金丝眼镜滑在高挺的鼻梁上，

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交流会日程表，

指尖正轻轻敲着表格边缘：“主办方把我们分到了一组，

主题调整为‘中西学术交融下的北平近代工业与文化’，你负责国文部分的史料整理，

我负责机械工程的技术阐述。”顾未晚愣住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课本，

脸颊微微发烫——她和傅北瑾私下里是契约夫妻，在学校里却要装作陌生人，

现在还要一起组队做报告，难免会被同学注意到。傅北瑾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

补充道：“我们在学校里照旧，只在筹备报告的时候私下碰面，不会有人察觉的。

”接下来的两周，两人开始利用课余时间筹备报告。

他们约在学校西门外的“墨香斋”旧书店见面，那是一家不足十平米的小店，

墙上挂满了线装书和民国画报，柜台上摆着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

傅北瑾会带着自己手绘的机械传动图纸，用铅笔在纸上勾勒出齿轮和轴承的细节，

顾未晚则捧着厚厚的《北平地方志》和《近代文论选》，翻到泛黄的书页，

指着上面的记载和他讨论。有一次，顾未晚因为抄书到太晚，错过了约定的时间，

赶到墨香斋时，傅北瑾已经等了一个小时，面前的茉莉花茶已经凉透了，

杯壁上凝着一层水汽。他没有抱怨，

只是把一份整理好的文言注释推给她：“你昨天的注释里有几处典故用得不对，

我查了《清稗类钞》改了一下，你看看。”顾未晚接过一看，上面用钢笔标注了详细的出处，

字迹工整清晰，连标点符号都标得一丝不苟，她心里一暖，连忙低头道谢，耳朵尖却红了。

后来顾未晚才知道，傅北瑾偷偷帮她结清了父亲剩下的护工费和医药费。

那天她去医院结账时，收费处的护士笑着说：“顾**，

三天前有一位傅先生已经结清了所有欠款，还特意嘱咐护工多给病人炖点润肺的汤。

”她回到别院，拽着福伯的袖子问了半天，福伯才犹豫着说：“是傅少爷托我办的，

他说你最近抄书赚的钱都贴补医院了，不必急着还，就当是……提前给的一部分报酬。

”顾未晚站在东跨院的石榴树下，看着地上散落的枯黄石榴叶，

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契约，

用一年的“夫妻”身份换父亲的医药费，却没想到傅北瑾会默默帮她这么多，

连她没说出口的难处都看在眼里。交流会的筹备进入尾声时，两人需要一起做汇报的预演。

那天下午，他们在傅北瑾的实验室里讨论，实验室里摆着各种机械零件，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松节油的味道。顾未晚穿着那件月白旗袍，手里拿着自己写的报告草稿，

傅北瑾则在黑板上用粉笔画着机械传动的示意图，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

金丝眼镜反射着光线，他的睫毛很长，投下淡淡的阴影。顾未晚看着他专注的样子，

忽然有些出神，直到傅北瑾叫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脸颊又红了。

傅北瑾递过来一个暖手炉：“你手冻得发红，别着凉了，明天还要上课。

”顾未晚接过暖手炉，入手温热，她小声说了句“谢谢”，指尖碰到他的指尖，

两人都愣了一下，连忙收回手，尴尬地别过脸。晚上傅北瑾送她回别院，

两人沿着西山的石板路慢慢走，风卷着落叶打在他们的衣角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傅北瑾忽然说：“你父亲的情况怎么样了？今天我让福伯带了些燕窝过去，

不知道合不合口味。”顾未晚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多了，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傅北瑾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自然：“只是举手之劳，我们只是契约关系，不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