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她脸上都是淡淡的神色。
不是心疼,不是怜悯。
但我记了十年。
回到冷宫,我从怀里掏出书信,随手放进了火盆。
火苗舔上来,纸张蜷曲,字迹一寸一寸化成灰烬。
这封信我写了三遍。
第一遍写的是“若有来生”,撕了。
第二遍写的是“愿太傅与六皇子白头偕老”,也撕了。
第三遍只写了这一句——“谢顾太傅十年前御花园一护之恩”。
不说来生,不说祝福,只说恩情。
殉葬那日,她会来送太后吗?
会吧。
她是太傅,六皇子的未来王妃,这样的大典她一定在。
那也算,我跟她最后一面。
可最后一面还没等到,我先等到了六皇子沈曜。
翌日清早,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曜站在门口,身后只跟了一个小厮,阵仗比往常小,来意却比往常沉。
“沈渊。”他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我这间四处漏风的屋子,最后落在我脸上。
“六哥。”我赶忙站起身。
六皇子从小就得宠,母亲还是皇后,是整个皇宫最得宠的。
我和他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曜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问我:“听说你昨日去找洛姝了?还给她递了信?”
见我脸色微变,他笑了一声,带着冷意。
“沈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一个快要殉葬的人,还想着勾搭未来王妃?”
我开口解释:“我没有。”
“十年前她救过我,我只是想在殉葬前谢谢她,还恩而已……”
沈曜嗤笑一声。
“你一个将死之人,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还恩?”
“还是想借着还恩的名义,让她记住你?”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解释。
沈曜一把甩开我,声音冷了下来:“沈渊,我警告你安分点。”
“殉葬前,也别丢了皇室皇子的体面。”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我流着和他一样的血,却过着太监宫女都不如的生活。
谁又给过我皇子的体面?
我慢慢坐回床沿,在衣襟内摸到那块随身戴着的旧帕子。
帕角的青竹已经洗得看不清了,可我闭着眼都能描出它的纹路。
这是十年前顾洛姝为我擦去脸上的血和泥留下的。
下个月,大红喜烛,满堂宾客。
她会穿着喜服,牵着沈曜的手,拜堂成亲。
而我,那时候已经被永远封进皇陵,做了太后的陪葬品。
我恍恍惚惚的走出冷宫,穿着单薄的宫装走在宫道上。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想再出来看看外面的天,花草树木。
远远的看见一个人影,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是我这辈子不会忘记的身影。
我想绕开,已经来不及了。
顾洛姝走到我面前,对着我微微颔首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