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7-04 11:44:14
大学城的梧桐叶开始泛黄的时候,之禾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固定的自习位置。
宿舍太吵,室友们追剧的追剧、打电话的打电话,耳机里的白噪音盖不住生活的热闹。
教学楼的自习室又太冷清,日光灯惨白地照着,坐久了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
她试过几次之后便放弃了,开始在校园论坛上翻找推荐,
最后目光落在一个帖子上——“北门外的‘拾光书店’,安静,有咖啡,老板人好,
强烈推荐!”评论里有人附和,也有人抱怨:“书店里有只大金毛,怕狗的人慎去。
”之禾不怕狗。她从小在农村长大,邻居家的土狗追着她跑了半个村子,她愣是没哭过。
所以当她在某个周三下午推开书店的玻璃门时,完全没有预料到,
自己会在这里遇见一个叫沈屿的男生。书店比想象中更大,木质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
暖黄色的灯光把每一本书都镀上温柔的颜色。空气里有纸张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角落里有人在轻声翻书,一切都恰到好处。之禾满意地环顾四周,
目光掠过最里面靠窗的长桌时,看见一个男生正低头写着什么。他穿着深灰色的卫衣,
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桌上摊着几本书,
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他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之禾的眼睛。
那是一张干净的脸,眉骨高而清晰,眼睛很深,像是藏着一整个安静的湖泊。他愣了一下,
随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之禾也点点头,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标签:这个位置不错,
以后可以坐他对面。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下午沈屿之所以抬头,不是因为她推门的声音太大,
而是因为他已经在那家书店连续坐了五天,每天都在等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偶遇。
之禾正式把拾光书店变成固定据点的第三天,沈屿终于跟她说了第一句话。
那天她正在看一本繁体竖版的文学理论,皱着眉头在笔记本上抄抄写写。
沈屿从她身边经过时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地说:“这本书的第三十七页有个印刷错误,
你要是看到‘後’和‘后’混用,不是你看错了。”之禾抬头,
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看过这本书?”“上学期选修课用的教材。”沈屿在对面坐下,
顺手把自己刚买的拿铁推到她面前,“这杯没动过,给你吧。咖啡机今天有点问题,
美式太苦了,你大概喝不惯。”之禾注意到他手里端着的是一杯美式,黑漆漆的,
像他眼睛的颜色。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接过了拿铁:“谢谢……你也是A大的?”“中文系,
大三。”沈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我也是大三,
不过我是新闻系的。”之禾抿了一口拿铁,奶泡绵密,温度刚好,“你经常来这儿?”“嗯,
老板是我认识的一个姐姐。”沈屿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这家店知道的人不多,
你要是觉得安静,可以常来。”之禾点点头,没再多说。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跟陌生人热络起来的性格,
但这个叫沈屿的男生给她的感觉还算舒服——不油腻,不过分热情,
说话的时候会认真看着你的眼睛。从那天起,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
之禾下午两点到书店,沈屿往往比她早半个小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咖啡,
一杯美式一杯拿铁。她坐下的时候,他会把拿铁推过来,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偶尔在本子上记些什么。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不多,但那种安静并不让人尴尬,
反而有种恰到好处的松弛。有时候之禾会遇到不懂的问题,会推过去问他。
沈屿的讲解很耐心,声音压得低低的,怕打扰到别人。他讲完的时候会微微偏头看她一眼,
确认她听懂了没有,那个角度让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之禾承认,
那段时间她开始有点期待每天下午的见面了。不是心动,
更像是一种依赖——就像习惯了午后的阳光、固定的座位和那杯永远温度刚好的拿铁一样,
沈屿也成了她日常中让人安心的存在。她不知道的是,
沈屿每天早上都会提前打电话给书店的老板苏姐,问她今天的咖啡豆到了没有,
拿铁的杯子能不能提前温一下。
苏姐在电话那头笑着骂他:“你小子什么时候对咖啡这么讲究了?”他也不辩解,
挂了电话就骑着自行车穿过大半个校园去占那个靠窗的位置。
他甚至在那张长桌上做过一件很蠢的事——用尺子量了之禾习惯坐的位置到桌沿的距离,
然后把自己的东西摆在对面的对称位置。这样他抬头的时候,
余光里刚好能看到她翻书的动作,不近不远,刚刚好。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的傍晚。
之禾那天没去书店,因为下午有专业课。沈屿一个人坐在老位置上,面前的咖啡凉了又换,
换了又凉,最后苏姐看不下去了,端着杯热茶坐到他旁边。“今天那个姑娘没来?
”苏姐明知故问。沈屿没说话,低头翻了一页书。苏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沈,
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主动点。这都一个月了,你俩说的话加起来超过一百句了吗?
”“我怕吓着她。”沈屿的声音很轻,“我们……没那么熟。”苏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那场雨下了整整一夜,沈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了很多种告白的方案,
又一一否决了——太直接会吓到她,太含蓄她可能听不懂,在书店里说太刻意,
约她出去又显得太正式。他像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在一张白纸上反复涂改,
怎么也写不出一个满意的开头。第二天雨停了,之禾如常出现在书店。沈屿看着她脱下雨衣,
头发被水汽洇湿了几缕,贴在脸侧。她一边拧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跟他打招呼,
笑得自然而明亮,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沈屿张了张嘴,
那句“我喜欢你”在舌尖转了三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想,再等等吧,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他没想到,时机这种东西,一旦错过就不再回来。那天是周五,
之禾难得来得早,沈屿还没到。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翻杂志,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
便起身去书架那边找书。书架后面有一小块半隔断的区域,平时没人坐,
堆着些旧杂志和绿植。之禾刚走到转角,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是班上两个女生的声音。
她认出其中一个叫林晚棠,坐在她后排,性格开朗,笑起来声音很大,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去,
另一个是林晚棠的室友。“……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中文系的男生?
”室友的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林晚棠的声音响起来,
带着一种故作不在意的轻快:“你说沈屿?还行吧,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太闷了,
跟他说十句话他回你三句就不错了。”“那你上次还特意去书店找他?”“我那是去看书的!
”林晚棠笑着拍了室友一下,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不过说真的,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上次我在书店看到他给一个女生买咖啡,那个女生好像是咱们班的,
就是坐我前面的……之禾?对,之禾。”室友“啊”了一声:“之禾啊,她不是有男朋友吗?
上次班会课我听她说周末要去找男朋友来着。”之禾愣在原地。她想起来了,
上周班会课她确实说过这句话——她高中同学从外地过来玩,是个男生,关系很好的那种,
但绝对不是男朋友。当时她随口一说,没想到被人听了去,还记到现在。她想走出去解释,
但林晚棠接下来的话让她停住了脚步。“那正好啊,
”林晚棠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既然他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又有男朋友,
那我是不是就有机会了?”室友笑骂她没出息,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走了,
从头到尾没有发现书架后面的之禾。之禾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的那本杂志被攥出了褶皱。
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懵,有点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沈屿喜欢她?那个每天给她买拿铁、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看书的沈屿?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的思绪,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屿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去书店吗?苏姐进了新书,有几本你应该会喜欢。
”之禾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打了两个字:“去的。”下午两点,
之禾准时到书店。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了一下——沈屿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坐着一个女生,
长发披肩,正笑着跟他说话。之禾认出那是林晚棠。而沈屿的另一边,
还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埋头啃一本很厚的专业书。
“来了?”沈屿抬头看见她,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变得有些复杂,
“这是我同乡,陈屿白,工学院研一的,”他指了指戴眼镜的男生,然后又指了指林晚棠,
“这是……林晚棠,你们应该认识吧?”之禾点点头,在林晚棠对面坐下。
林晚棠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坦荡自然,仿佛早上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之禾也笑了笑,
心里却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那天下午的气氛很微妙。
沈屿还是像往常一样把拿铁推给之禾,但他跟林晚棠说话的时候,
之禾注意到林晚棠会不自觉地靠近他,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沈屿没有躲开,
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动的树。之禾低头喝咖啡,
心想:原来是这样。她说不清楚自己在难过什么。她跟沈屿本来就没什么,
不过是每天一起看书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他没有义务为她保持单身,
她也没有立场去介意什么。更何况,在林晚棠的叙述里,她是有“男朋友”的人,
沈屿选择别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她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梅雨季节晾不干的衣服,
潮湿地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舒服。那天之后,书店的常驻人口从两个变成了四个。
沈屿、之禾、林晚棠,加上偶尔出现的陈屿白。林晚棠很会活跃气氛,
总能找到话题让大家聊起来,不像以前那样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
之禾也慢慢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把沈屿从“每天见面的固定书友”重新归类为“普通同学的朋友”。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地接受这一切。直到那天晚上。那天他们四个人在书店待到很晚,
苏姐关店前请大家喝了杯热可可。走出书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校园里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林晚棠走在前面,突然回头喊了沈屿一声:“沈屿,
你走那么慢干嘛?”沈屿正跟之禾并排走在后面,听到这声喊,脚步顿了一下。
之禾察觉到他的犹豫,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半步:“你过去吧,我走这边回宿舍,不顺路。
”沈屿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快步追上了前面的林晚棠。之禾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秋天的风裹着桂花香,甜得发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压下去,然后给高中同学发了条消息:“周末别来了,
我最近有点忙。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好笑——人家林晚棠根本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
这个解释是做给谁看的?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两周。
之禾慢慢接受了新常态:沈屿和林晚棠坐在一起,她坐在对面,
偶尔跟陈屿白聊两句专业相关的话题。陈屿白虽然是个理工男,但意外地读过很多书,
两个人聊起加缪和萨特的时候,沈屿会抬起头看他们一眼,然后又低头去看自己的书。
之禾有时候会想,沈屿是不是已经不喜欢她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会立刻掐灭它,
告诉自己:这不重要。但她不知道的是,
沈屿每天晚上回到宿舍都会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同一个问题——她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他问过林晚棠,林晚棠说她也不知道,只是听人说过一次。他又不敢直接去问之禾,
怕她觉得唐突,怕那个答案是他不想听到的。他只能每天准时出现在书店,坐在她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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