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7-04 11:30:37
徐晴没急着放桶。
两桶水压得她肩膀发疼,扁担磨着皮肉,可她还是站稳了,抬眼看向门口那个女人。
对方也不让。
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剐了几遍,最后落在她花布褂子的领口,嘴角往旁边扯了扯。
“你就是沈团长新娶的媳妇?”
徐晴心里已经对上号了。
赵美凤。
果然,麻烦人连开场都带着一股子审犯人的味儿。
她弯了弯唇:“嫂子有事?我肩上还挑着水呢。你要是想认亲,先让我把水放下,别回头洒你一裤脚,大家都尴尬。”
赵美凤眉头立起来:“谁跟你认亲?我问你,你家院里那篱笆怎么回事?”
徐晴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沈家院子不大,靠门边围了一圈新篱笆。竹条削得整齐,插得也稳,能挡鸡鸭乱跑,还能分出一小块空地晒东西。看得出来是男人干的活,利落,结实,不花哨。
徐晴昨天刚来时没顾上细看,现在倒觉得这篱笆挺实用。
她把扁担往下卸,两只桶稳稳落地,水面晃了晃,只洒出几滴。
“篱笆怎么了?”
赵美凤往前逼了一步,木盆被她脚尖踢得轻响:“你家这篱笆占了我家晾衣绳的位置。原先这块空地我家一直用来搭绳子,你们一围,我衣裳往哪儿晒?”
徐晴看了看她家方向。
中间隔着一条小路,沈家院门口这块地贴着自家墙根,怎么绕也绕不到赵家去。要说占地方,那得把路都算成她赵美凤家的。
她心里明白,面上却没戳破。
新来第一天就跟人吵到刘桂芳面前,不划算。赵美凤想找茬,她得让这茬扎回赵美凤自己手上。
徐晴蹲下身,把桶拎进院门里,又转回来,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嫂子,你说这篱笆挡你晾衣绳了?”
“可不是。”赵美凤声音拔高,“你刚来不懂规矩,我不跟你计较。赶紧把这篱笆拔了,别等我找人来,那就不好看了。”
附近已经有人探头。
王翠兰家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周小梅抱着孩子站在井边往这边看。大院里最不缺的就是耳朵,赵美凤声音一高,半条巷子都知道沈家门口有热闹。
徐晴垂眼看着篱笆,竹条插得深,根部还用土夯过。
这绝对不是原主围的。
原主那双手,连柴火都不愿劈,更别提削竹条。
她抬头,笑眯眯地说:“这篱笆是沈团长亲手围的。嫂子要拆?行啊,你去跟沈团长说。”
赵美凤张开的嘴卡了一下。
她脸上的横劲像被人拿抹布擦掉一半,剩下那半挂在眉梢,怎么摆都不顺。
沈承的名声在大院里不是吹出来的。
人冷,话少,办事一板一眼。谁家男人回来说起他,都得把背挺直两分。赵美凤敢堵徐晴,敢挤兑新来的小媳妇,可让她去敲沈承的门,说“你围的篱笆碍我晒衣裳”,她牙根都发紧。
徐晴还嫌不够,语气软得像在递台阶:“嫂子,你要真觉得不合适,我不拦。沈承晚上回来,我替你跟他说也成。就说赵嫂子觉得他围篱笆没规矩,占了赵家的晾衣地,让他自己来拔。”
旁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王翠兰从窗户边缩回去,动作慢了点,还是被赵美凤瞪见了。
赵美凤指尖攥住木盆边,盆沿被她捏得咯吱响。
“你少拿沈团长压人!”
徐晴眨了眨眼:“我哪敢压人?我就是说,谁围的谁拆,这不是正理吗?要是我围的,你让我拔,我二话不说。可这是沈承围的,我这个刚进门的媳妇,哪敢动他亲手插的东西。”
这话听着服软,细品全是刺。
赵美凤要她拔,就是让她动沈承的东西。
她不拔,是守小家的规矩。
谁都挑不出大错。
周小梅抱着孩子往这边走了两步,故意开口:“赵嫂子,沈家这篱笆确实贴着自家墙根呢。你家晾衣绳不是搭在西边吗?”
赵美凤狠狠剜她一眼:“有你什么事?”
周小梅也不怕:“我就看着水桶要挡路,过来瞧瞧。”
徐晴提起一只水桶往院里放,给路让开,又冲周小梅笑:“周嫂子放心,我不挡路。咱们大院公共地方,谁都得顾着点。”
公共地方四个字,像根细针扎在赵美凤耳朵里。
她今天就是想拿这个新媳妇立威。
沈承娶了个乡下村花,长得妖妖俏俏,一来就闹得大院热闹。赵美凤心里那口气从昨天堵到现在,偏沈承她惹不起,只能来磋磨徐晴。
谁知这小媳妇看着软,话里藏钩子。
赵美凤胸口起伏了两下,抬手指着徐晴:“别以为嫁了团长就能横!”
徐晴把最后一只水桶拎进院里,转身时还拍了拍掌心的水。
“嫂子这话可别乱说。我从头到尾没横过一句。你让我拆篱笆,我让你找围篱笆的人,这叫讲道理。”
周围看热闹的人多了两个。
赵美凤再闹下去,事情就得传到刘桂芳耳朵里。她最烦刘桂芳那套开会教育,什么团结邻里,什么家属影响,她听得脑壳疼。
她弯腰端起木盆,嘴里还不肯服:“你等着吧,大院里过日子,光靠男人名头可不行。”
徐晴站在院门里,笑意不减:“那我慢慢学。嫂子走好,别摔了盆。”
赵美凤脚下绊了半下,盆里的衣裳险些掉出来。
她扭头瞪徐晴,眼神像要把人钉墙上,最后还是咬着牙走了。
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周小梅抱着孩子经过门口,小声道:“你嘴挺利索。不过赵美凤记仇,你往后小心点。”
徐晴点头:“谢谢嫂子提醒。”
王翠兰也拎着菜篮子出来,装作刚路过:“哟,水打回来了?没洒吧?”
徐晴看她一眼,笑得更甜:“没洒。多亏嫂子们教得好。”
王翠兰摸摸鼻子,总觉得这话在点她,又抓不到把柄。
人都走远后,徐晴才收了笑。
她关上院门,低头检查篱笆。竹条很稳,泥土也是新压过的。赵美凤那借口站不住,今天只是试探。
徐晴顺着篱笆往角落走。
靠墙的阴影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塞在竹条下面,湿哒哒地贴着泥。她用树枝挑开,酸臭味往鼻子里钻。
一堆烂菜叶子正堵在篱笆角落,底下还压着几棵被掐掉菜心的白菜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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