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灰色大衣,低着头在看手机。
我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电梯下行的时候,那个男人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姜晚吟?”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我转头看他。
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清朗,眼尾微微上挑,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但我一时没有认出来。
他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我是陆知行,你老公顾景川的大学室友,我们见过的,三四年前了。”
我想起来了,那场聚会上人多,聊过几句,不算熟。
“好久不见。”我说。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纱布边缘,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电梯到了一楼,他侧身让我先走。
走出电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叫住我:“姜晚吟,你和景川还好吗?”
我回过头,一脸莫名。
他似是积攒好了勇气,才再次开口:“昨天上午……景川陪沈乐瑶来我们律所了。”
名片硬角抵进掌心,我的指节微微收紧。
“签的是婚前财产协议和离婚意向书。”
风从旋转门外吹进来,初冬的风很干,吹得人眼眶发涩。
“谢谢。”我说。
他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站在原地,站了几秒。
昨天上午。
我在准备跨年,他在律所陪沈乐瑶签文件。
我在想给他一个惊喜的时候,他正坐在沈乐瑶旁边,替她看那些条款。
我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包里的手机响了。
是顾景川。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有些闷:“你的包忘拿了,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
“晚吟。”他又叫了我的名字,然后是沉默。
以前这种沉默都是我来填的。
但今天我不想填了。
“还有事吗?”我问。
“……没了。”
“那我挂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了写字楼的玻璃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晃得我眯了眯眼睛。脚踝还肿着,后背的伤也疼,但不知道为什幺,呼吸比早上顺畅了一些。
我站在路边,没有立刻叫车。
脑子里反复转着的,不是陆知行的话,而是另一件事。
结婚这半年,顾景川陪我去过几次医院?
一次都没有,每次产检的预约我都是自己去的,后来流产手术也是自己签的字。
上手术台前我给他打了一通电话,他在出差路上,他说“回家再说”,然后挂了。
我在出租车上把这些事一件一件翻出来,像翻一本旧账。
以前不敢翻,怕翻了之后会怨他,现在不怕了。
不是不怨了。
是觉得,怨不怨的,都不重要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乐瑶的语音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上面多了一条文字消息:【晚吟,昨天的事你别误会,景川只是帮我看了几份文件,我们之间没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