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新丈夫问——这是谁?我妈说是……邻居家的孩子。”
我把这五个字咬在嘴里,嚼烂了,咽下去。
“她给了我一袋水果,说‘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她新丈夫站在门口,关门的时候我听见那个叔叔说,以后别跟这种底层人有接触。”
“我拿着那袋水果回来,水果我没吃,放在桌上烂掉了。我爸看见那袋水果,问我哪来的,我说别人给的。”
“他喝多了,说‘你是不是跟你妈一样在外面勾引男人’,然后打了我。”
“我想死,不是因为我爸打我。”我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是因为我妈不要我了。她亲口说的,不要我了。”
陆砚一直没说话,他抬手,想要摸我的头,又收了回去。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林向晚,你有梦想吗?”
我红着眼睛抬头看他,觉得他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很没有礼貌。
他拍了拍,示意我等等,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本书,很旧很旧的一本书。
扉页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圆珠笔写的:【砚砚,去北京。】
“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她连北京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但她知道北京有天安门,天安门有升国旗。她说,那是咱们国家最光荣的地方。”
“她说,砚砚,你替外婆去看看。”
“她说,人生还长,只要活下去,总会变好的。”
他小心翼翼把那本破课本捧到我面前。
“林向晚,我把我的梦想借给你,我们一起去北京吧!”
“什么?”我有些听不懂他的意思。
他绽出一个笑,灿烂得将整间昏暗的屋子都照亮。
“我的梦想,分你一半。我替外婆去看,你替你自己去看。我们一起去。”
他说完,从他行李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中国地图。
贴在出租屋的墙上,又用红笔圈出北京的位置。
“从现在开始,”他说,“我帮你补课。你成绩上来了,我们就能一起考去北京。”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脑子真的有病。但我笑了。
墙上那张地图上,红笔圈出来的北京,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我忽然觉得,从那个地方看升国旗,应该很漂亮。
……
补课是从陆砚搬过来的两天后开始的。
他把那间出租屋靠窗的位置收拾出来,放了一张旧课桌。
桌子是楼下垃圾堆旁边捡的,他擦了三遍,又用砂纸把桌面的毛刺磨平。
我再次走进那间屋子时,就看见老旧墙上贴满了便利贴。每一张上都写着公式和单词。
窗户框上用胶带粘着一张课程表,旁边是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287天。
陆砚把台灯挪到课桌上,拍拍椅子:“坐。”
我坐下来。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沓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