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说什么,把手边的一份文件推过来。
“补充协议,你看看。”
我翻开,一条一条看下去,指尖开始发凉。
付款周期从半个月拉长到三个月。违约金翻倍。独家排他条款,比之前苛刻了数倍。
“周总,”我抬头看他,“这个条件我们之前没谈过。”
“现在谈了。”他语气漫不经心,“要么签,要么之前的合同作废。”
其实之前合同已经签了,我完全可以不跟他耗。
但要是走司法程序公司就会损失一个大客户。
我压住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深吸一口气:“能商量吗?”
“不能。”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他在等我求他。
我没求,只是把合同推回去:“这个项目我不再跟进,公司换人来跟您谈。”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去:“那就没必要谈了。”
我的手有些不受控的发抖。
他问:“你抖什么?”
我将手藏到桌下:“昨晚熬夜做项目书,咖啡喝多了。”
他笑意更浓:“装可怜?”
我没回答,只是垂下眼眸:“您的条件我做不了主,我回公司请示领导。”
他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
我站起来拿起包,转身走了出去。
在我走后,周岐野拉开抽屉,他拿出一只口红在指尖转了一圈。
正是我昨晚让他丢掉的那只。
外面的走廊很长,大理石地面映出我的影子。
瘦得像一根竹竿,高跟鞋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有些虚浮。
走出大门,我扶着门口的石柱,弯下腰,胃里又开始翻涌。
这次没吐出血,只是干呕了几下。
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鼻尖滴在地上。
我从包里摸出止痛药倒出两颗,干吞下去,苦味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手机响了,是周岐野的消息:【合同尽快处理完,我没空跟你耗。】
明明是他纠缠不休,无理取闹。
我忽然有些委屈,又觉得是自己活该。
当初先放手的是我,我没资格难过。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拦下一辆出租车,我坐上去。
今天的阳光很好,刺得眼睛有些疼,但比不上拉萨。
确诊后我去过一次拉萨,在大昭寺门口晒了一下午太阳。
那时候刚从医院出来,确诊报告揣在包里,我在佛祖面前坐了很久,什么都没求。
旁边一个藏族阿妈给我递了块糌粑,用生硬的普通话说:“姑娘,你心里苦。”
我说:“没有。”
她指了指我的眼睛:“这里说了。”
我哑了声,她没再多问,只说:“想不通就去转经,佛祖会给你指引的。”
也是在转经时我看见了天葬。
藏族人相信,人死后把肉身喂给鹰鹫,是最高的布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