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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芜做了一个梦。

梦里萧祁穿着一身警服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报告,面无表情地说:“纪芜同学,你的三千字报告写得很好,所以我决定再让你写三千字。”

她转身就跑,结果发现整个教室都是萧祁,每个座位上坐着一个萧祁,齐刷刷地看着她,齐声说:“跑什么?回来写报告。”

纪芜被吓醒了。

手机闹钟正好响了,七点整。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花了三十秒回忆刚才的梦,然后发出一声痛苦的**。

“又做噩梦了?”周周迷迷糊糊地问。

“比噩梦还可怕,”纪芜坐起来,“我梦见萧祁分身了,满教室都是他。”

周周沉默了两秒:“这不叫噩梦,这叫春梦。”

“……滚。”

洗漱的时候,纪芜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黑眼圈。连续几天没睡好,眼下的青黑已经遮不住了,她拿遮瑕膏盖了好几层才勉强盖住。

到了办公室,桌上果然又摆着一杯奶茶。

今天是芋泥波波的,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三分糖,温的。

纪芜看了看时间——七点五十,奶茶是热的,说明萧祁七点半之前就到了。这人到底几点起床?

她正捧着奶茶发呆,萧祁从里面办公室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九点开会,昨天那个案子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你准备一下,把你走访的内容简单讲一遍。”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别紧张,就三分钟。”

“我没紧张。”纪芜说。

“那你把奶茶放下,你捧着它说话的样子像在拜佛。”

纪芜低头一看,自己正双手捧着奶茶杯,姿势确实有点像在祈祷。她把奶茶放下,脸微微发热。

九点整,会议室。

纪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跟前几次不一样的是,她面前放着一份自己写的走访报告,还有一张写了发言提纲的便利贴。

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但表面上装得很淡定。

萧祁主持,先简单介绍了案情:“死者李婉,女,三十二岁,某公司财务,独居。死因初步判断为一氧化碳中毒,但煤气灶开关被打开,管道完好,窗户半开——暂不能定性为意外或自杀,按刑事案件先走。”

他顿了一下,看向纪芜:“纪芜,讲一下你走访的情况。”

纪芜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全会议室的人都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但管不了那么多了,翻开笔记本开始说。

“我走访了死者同楼层的邻居,603室住户,一对老年夫妻,王大爷和张大妈。据张大妈回忆,前天晚上,也就是事发前大约十二个小时,她在楼道里听到一男一女的说话声。声音来源是602方向,女的应该是死者,男的说话声音比较低,没听清内容,但张大妈说那个男人的口音不是本地的,带一点北方腔。”

她停顿了一下,确保自己在跟着提纲走。

“另外,张大妈说死者平时一个人住,性格安静,没有发现她有男朋友或者经常来访的男性朋友。楼道没有监控,小区大门口有,但治安探头角度不太好,可能需要调取周边商铺的监控补充。”

她说完,看向萧祁:“我汇报完了。”

萧祁微微点了下头,没评价好也没说不好,直接转向技术队:“现场物证有什么发现?”

纪芜坐下来,心跳得砰砰的,但手心不冒汗了。

她发现——当着这么多人说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技术队的老王站起来:“现场提取到几枚指纹,除了死者的之外,至少有两组陌生指纹。一组在煤气灶开关上,一组在门把手上。还有,厨房地面有拖拽痕迹,但不是从门口拖进去的,而是从客厅拖向厨房。死者的脚底有灰尘,说明她生前被拖动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被拖动过——这基本可以排除自杀了。自杀的人不会被人从客厅拖到厨房。

萧祁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抬头看向张扬:“监控查了吗?”

张扬摇头:“小区大门口的探头坏了大半年了,物业一直没修。周边商铺的监控正在调,今天下午应该能有结果。”

“手机通话记录呢?”

“申请已经递上去了,下午也能出来。”

萧祁合上笔记本:“那就等。散会。纪芜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纪芜以为萧祁要批评她的发言,做好了心理准备。

结果萧祁说:“讲得不错。就是中间停顿了两次,下次把提纲背熟一点。”

“……哦。”

“还有,你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但手不抖,这个挺好,很多老民警都做不到。手抖翻笔记本会被嫌疑人看出来你在紧张。”

纪芜一愣。她刚才太紧张了,根本没注意自己的手抖没抖。原来不抖吗?

“走吧,”萧祁站起来,“跟我去趟通信公司,查通话记录的单子应该批了,去拿一下。”

到了通信公司,前台说需要等二十分钟,让他们在休息区坐一会儿。

纪芜坐在沙发上,萧祁站在窗户边看手机。

纪芜无聊地刷了会儿朋友圈,看到周周发了张**,配文是“今天也是精致的一天”。她随手点了个赞,然后听到萧祁的手机响了一声。

萧祁看了一眼手机,抬头看向纪芜:“你室友?”

“啊?”

“周周,你室友。”萧祁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是朋友圈页面,他给周周的**也点了个赞。

纪芜瞪大眼睛:“你怎么认识我室友?不对,你怎么有我室友的微信?!”

“加你的那天,你们的共同推荐里有她。出于职业习惯,我加了。”

“……你一个刑警,加我室友的微信?”

“职业习惯。”萧祁面不改色。

纪芜觉得“职业习惯”这个词被他用得太不值钱了。

“你到底加了多少我认识的人?”她问。

萧祁想了想:“你室友,你班长,你辅导员,你实习作业时带过你的一个学姐。”

纪芜:???

“你是来谈恋爱的还是来调查我的?”

萧祁看着她,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调查和谈恋爱,冲突吗?”

纪芜张了张嘴,决定放弃追问。

这个人,脸皮比她想象的要厚得多。

拿到了通话记录,纪芜在车上一页一页地翻。

死者死前三天一共拨打了二十几个电话,其中有两个号码反复出现。

一个是她公司老板的,聊工作。

另一个号码她没有存名字,但通话频率很高——死前一周内打了十几通,最长的一次通话时长四十分钟。最后一次通话是在她死亡的当天下午,通了一分多钟。

纪芜把那个号码递给萧祁:“萧队,这个号码要不要查一下?”

萧祁扫了一眼号码:“张扬已经查了,机主姓孙,孙涛,死者以前的同事,去年被公司开除。你猜开除的原因是什么?”

“什么?”

“骚扰女同事。”

纪芜的眉头皱了起来。

萧祁发动车子:“下午去找他聊聊。”

下午两点,萧祁带着纪芜和张扬去了孙涛的住处。

孙涛住在城北一个城中村,房租便宜,环境杂乱。他们到的时候,孙涛正好在家,穿着个大背心,头发乱糟糟的,开门看见警察,脸色当场就变了。

“请问是孙涛先生吗?”萧祁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有几个问题想向你了解。”

孙涛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什么事?我什么都没干!”

“我们没说您干了什么,”萧祁的语气很平和,但纪芜注意到他的站位已经封住了孙涛可能的逃跑路线,“只是了解一些情况,方便进去说吗?”

孙涛犹豫了一下,让他们进去了。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和一堆花生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萧祁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让纪芜站在旁边。张扬靠门站着。

“你认识李婉吗?”萧祁开门见山。

孙涛的眼神闪了一下:“认识,以前的同事。”

“你们最近有联系吗?”

“没有,都好几个月没联系了。”

萧祁拿起手机,翻出通话记录:“这个号码是你的吧?昨天还有通话记录。”

孙涛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就是打过去问问她最近怎么样,没别的。”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见面?没见面!我真没见她!”

萧祁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审讯式的沉默。

孙涛被看得额头冒汗,开始语无伦次:“我真的没见她!我就是打了几通电话!她……她出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来找我?”

“李婉死了,”萧祁说,“昨天死的,一氧化碳中毒。”

孙涛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住了。

纪芜盯着他的反应——那种惊恐不像是装出来的,更像是……真不知道。

萧祁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站起身,语气变得更冷:“孙涛,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回局里做一份正式的询问笔录。”

孙涛没有反抗,甚至有点配合,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

回来的路上,纪芜忍不住问:“萧队,你觉得是他吗?”

“不像,”萧祁摇头,“他的反应是害怕被牵连,不是害怕被抓。但还是要查——他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李婉的,打完当晚李婉就出事了,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纪芜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回到局里已经快六点了。萧祁让张扬去询问孙涛,自己坐在工位上看监控视频——周边商铺的监控刚刚传过来。

纪芜在旁边陪着看。

监控画面很枯燥,一帧一帧地过,看得她眼皮直打架。

“困了就先回去。”萧祁没看她,但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不困,”纪芜揉了揉眼睛,“我陪你。”

话说出来她觉得有点暧昧,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我还没完成今天的实习总结。”

萧祁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

又过了半小时,张扬从询问室出来了。

“萧队,那小子交代了,”张扬拿着笔录走过来,“他确实是骚扰李婉,被开除之后还一直纠缠。那天打电话是因为李婉终于接了他电话,让他别再打了。但他发誓没见过她,前天晚上他在网吧打游戏,有上网记录和证人。”

萧祁接过笔录翻了两页:“核实一下网吧的监控,没问题就让他走。”

“好嘞。”

张扬走了,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纪芜打了个哈欠,发现萧祁还在看监控,桌上放着一碗刚泡的方便面,已经泡发了,但他一口都没吃。

“萧队,你面坨了。”纪芜说。

萧祁低头看了一眼,把面推到一边,继续看监控。

纪芜忽然有点心疼。这人从早上到现在,好像就喝了杯咖啡。

她站起来,拿起那碗坨了的面倒掉,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吃什么?”她问。

萧祁没抬头:“不用,不饿。”

“你早上到现在除了咖啡还吃了什么?”

沉默。

“奶茶不算。”纪芜补了一句。

萧祁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牛肉面,加辣。”

纪芜下了单,然后回到座位继续陪他看监控。

外卖二十分钟到。纪芜去门口取了回来,放在萧祁桌上。

他打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纪芜看到他拿起筷子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萧祁低头吃了一口面,“就是很久没人给我买过饭了。”

他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但纪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假装没注意到,转回头盯着监控屏幕,耳朵红得发烫。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萧祁吃面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纪芜突然开口:“萧队。”

“嗯。”

“你以后……别老吃泡面了。”

萧祁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纪芜没敢看他,盯着监控屏幕上一个完全没意义的路人,声音尽量放轻松:“对身体不好。”

沉默了三秒。

“好。”萧祁说。

就一个字,但纪芜觉得那个字好像带着温度,顺着耳朵一路烧到了心里。

她努力把注意力拉回监控屏幕上,然后在下一秒,她看到了一帧画面。

“等等!”她猛地凑近屏幕,“萧队你看这个——”

画面里,案发当晚八点左右,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身影走进了李婉住的那条巷子。十五分钟后,又匆匆走了出来。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个男人,步伐很快。

萧祁放下筷子,目光盯在了画面上。

“纪芜,”他说,声音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干得不错。”

纪芜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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