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陆娇娇嫌弃地捂着鼻子退开。沈桃一言不发,拖着半湿的身子,将地上最后几滴水渍擦净。端起水盆转身下楼时,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情绪。回保姆房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粗布长袖,她默默告诉自己:为了那三十块钱,再大的委屈也得咽下去。
次日中午。厨房的小方桌上留着一小碗白米饭和半盘红烧肉。
陆娇娇牵着大黑狗走进来,端起那盘肉,手腕一翻,连汤带肉全数倒进了狗盆。
“黑子,多吃点。”她睨了沈桃一眼,拔高了音量,“这可是我特意从食堂打回来的好肉。大嫂,你说是不是?”
刘丽华倚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嗤笑一声:“娇娇说得对。咱们陆家规矩大,什么身份吃什么饭。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顿顿吃白米饭红烧肉,那是折她的寿。随便吃点剩饭对付一口得了。”
外头餐厅里,陈淑芬端坐在餐桌前喝着银耳汤,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
沈桃没有争辩,默默坐回板凳上。她端起那碗冷透的米饭,夹起几粒,一点点咽下去。
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闷葫芦模样,陆娇娇顿觉无趣,牵着狗走了。刘丽华也冷哼一声,扭着腰回了客厅。
下午,日头毒辣。
沈桃蹲在后院水井旁,面前的旧木盆里泡着陆冠清换下的军绿衬衫和长裤。男人的衣物宽大厚实,布料硬挺。她将双手浸在被晒得微温的水里,用力揉搓着领口。
“咕噜……”
中午那几口冷饭根本抵不住消耗,更何况还要给小少爷喂奶。沈桃饿得眼前发黑,手上的力气渐渐散了。她抬起沾着皂沫的手背,轻轻蹭去额角的汗珠。
只要拿到那三十块钱,就能给岁岁买好多肉包子。想到孩子,她咬紧牙关,再次用力搓洗起来。
“沈姐。”
警卫员小王提着网兜从门外进来,局促地停在两步开外。他看着女人单薄却曲线惊人的身段,脸颊涨得通红,慌忙从网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这、这是食堂多出来的白面馒头。你拿着垫垫肚子。”
沈桃动作一顿,站起身在围裙上擦干双手。看着那个白胖的馒头,她的眼眶瞬间泛起一圈微红。
“谢谢小王兄弟。”她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柔却透着一丝难掩的哽咽,“我刚好饿了,你真是帮了大忙。”
“没事没事,你赶紧吃!”小王挠了挠后脑勺,像被烫到似的飞快跑开了。
沈桃握着温热的馒头,却没有立刻吃。
她将洗净的衣物端上二楼阳台晾晒。挂好最后一条军裤后,她拿着馒头走回走廊。
路过陆冠清的房间时,那扇厚重的红木门依旧虚掩着,透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沈桃眸光微闪,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保姆房,而是顺势靠在了门外的墙壁上。
走廊里静悄悄的,她举起馒头,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干咽白面馒头很费劲,她吃得极慢。喉咙发干,吞咽变得艰难,她不得不微微仰起纤细的脖颈,用力往下咽。随着仰头的动作,衣领微微敞开,昨晚被掐出的那道青紫红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一边吃,一边极轻地吸了吸鼻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只能独自咽下。单薄的肩膀顺着墙壁慢慢滑落,最终屈膝蹲在门框边,缩成小小的一团。
眼尾的那抹嫣红愈发惹人怜惜。
与此同时,一缕浓郁、甜腻的天然奶香,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地沁入了昏暗的房间。
门内。
陆冠清坐在轮椅上,视线定格在门缝外那道缩在墙角的影子上。
胸腔里常年盘踞的狂躁,竟被这股甜腻的味道奇异地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燥热。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女人正捧着干巴巴的馒头啃得认真。红彤彤的眼眶,睫毛上要落不落的泪珠,还有那截随着吞咽动作不断起伏的白皙脖颈。
以及,那道刺目的掐痕。
陆冠清眸色微沉,呼吸不动声色地重了几分。
那股奶香越来越浓烈。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因吞咽困难而微微蹙起的眉心,能看到湿透的薄衫紧贴后背勾勒出的蝴蝶骨。
直到沈桃吃完最后一口,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蹲得太久,她身子晃了晃,纤细的腰肢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哼,胸前的丰腴随之微微轻颤。
陆冠清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把软腰的触感突兀地在掌心复苏。他移开视线,冷冷出声:“小王。”
刚走到楼梯口的小王赶紧折返,推门立正:“首长,有何指示!”
陆冠清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书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晚上去食堂打饭,把我的病号餐拨出一半。”
小王愣住了:“首长,您胃口不好了?那可是专门给您炖的骨头汤和精肉,拨出一半您哪吃得饱啊?”
“拨出一半,拿去给外面那个女人。”陆冠清声音冷硬,不容置喙。
“给沈姐?”小王瞪大眼睛,“首长,您这是心疼沈姐了?今天中午娇娇把她的肉全喂狗了,她只吃了点冷饭,确实可怜……”
“心疼个屁。”陆冠清冷冷打断,耳根却隐秘地泛起一丝热意。他语气阴沉,试图掩饰什么,“她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给我按腿?按不透那些死肉,你想看着我疼死?”
小王恍然大悟,立正敬礼:“明白!首长这是为了保证治疗效果!我这就去办!”
小王转身跑出房间。
门外。
沈桃静静靠在墙边,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低头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迈着轻快的步伐回了楼下保姆房。
房间内。
那股甜腻的奶香久久不散,惹得人心浮气躁。陆冠清坐在昏暗中,没有去碰桌上的文件,只是静静地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那道纤细的腰肢和通红的眼眶,却反反复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村妇,**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