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在这上头伸手的人,十个有九个背后都站着人。
赵明德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无非仗着他姐夫,吏部侍郎曹文正,有二品高官在朝中继应,他便以为自己可以天高皇帝远。
刑部大牢在衙门正堂底下,一条石阶盘旋而下。
两旁的牢房里传出锁链拖地的声响,有人在**,有人在哭嚎,有人扒着铁栏杆伸出枯瘦的手。
秦弋目不斜视,大步穿过甬道。
前两次过堂,这赵明德仗着吏部侍郎是他姐夫,屡屡出言顶撞。
今日证据齐备,秦弋懒得再跟他白费口舌,直接吩咐把人提进了刑房。
刑房里烧着四个炭盆,火光熊熊,夹棍、烙铁、鞭子,一件一件挂在墙上。
秦弋大刀阔斧的往刑房正中一坐,满地污血,他端正矜贵。
赵明德被两个狱卒架进来,看到这阵仗,脸色白了白,却仍强撑着胆子,嘶声叫嚣:
“秦侍郎!我乃朝廷四品命官,未经三司会审,你敢对我动用私刑!这件事若是传到朝堂之上,定会被一众御史参奏弹劾!”
秦弋偏头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
“赵明德,现任淮安知府,前年九月至今年二月,你经手的漕船翻沉报了四次,共损粮五万石,折银逾万,赵明德,这运河是龙王爷专门给你开的?”
赵明德叫这一眼刺得一哆嗦,但想到背后的靠山,又硬起脖子,色厉内荏:
“秦侍郎,运河行船本就凶险,遇上风浪翻船是常有的事,你坐在京城大堂上,没押过船,没走过漕运,光凭几句话就想定我的罪?未免太儿戏了吧。”
不过是靠着定国公世子出身,才坐上的刑部侍郎,说到底就是个养在权贵堆里的公子哥。
只要自己咬死天灾说辞拒不认罪,姐夫早晚能从中斡旋把自己捞出去。
随侍朱湛默不作声递上鞭子。
秦弋掂起,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唯有皮肉之痛,才能叫人心生恐惧。
“啪!”
他抬手就是一鞭,正抽在赵明德脸上。
皮肉翻卷,血珠子溅在炭盆里,冒起一缕白烟。
赵明德失声惨叫,两侧狱卒立刻发力,将人牢牢钉在原地。
秦弋握着鞭子,稳如泰山:
“赵明德,你如此猖獗,是笃定本官拿你不得?你存在江南汇通钱庄的私账,用的是你远房侄儿的名头,三年存进两万八百两雪花银。你与黑市粮商刘老三往来的账目,上头清清楚楚记着,你前后卖了四批漕粮给他们,收银九万七千二百两。”
赵明德禁不住身子发起抖来。
怎么会?
自己做得极为隐秘的暗账,怎么会被查出来?
秦弋继续慢条斯理:
“你府中刑名师爷已经供词,你与漕运衙门的三名官员如何在漕船上动手脚、如何虚报翻船、如何分赃,要不要把你那师爷叫上来,当面跟你对质?”
听到师爷已经招供,赵明德面如死灰。
秦弋走到赵明德面前,居高临下:
“赵明德,你招了,本官可以奏明圣上,从轻发落,你不招,五万石漕粮,够你满门流放三千里。”
生死抉择,摆在眼前。
见事败露,证据确凿,赵明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下官招!下官全都招!都是吏部侍郎曹文正指使的!是他让下官在漕粮上动手脚,说是天衣无缝,绝对不会有人查出来……所得银钱,下官只得三成,其余七成都孝敬了曹大人,秦侍郎!下官糊涂!求秦侍郎开恩!开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