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惯了案犯故作柔弱博取同情的手段,一眼便看穿这是刻意做态。
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心头还是莫名一顿。
“那我问你,”
秦弋压下异样,逼视宋景玉,“既然她是良民,为什么你不敢把这个良民带回家,却偏偏要养在外头?”
宋景玉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出身京城首富宋家,宋家专做药材生意,商号遍布各地,北至幽州南抵岭南,京城总号“百草宋”乃是大齐最大的药材商行,连宫里的御药房都有宋家的供奉。
宋家纵为商贾,也绝不容许一个青楼女子入门。
秦弋又逼近一步,靴子踩在那颗落地的葡萄上,果肉被碾成泥:
“看来你还不算蠢得无可救药,宋景玉,你还未娶妻,就先养了外室,你让姨母的脸往哪儿放?”
宋景玉更加说不出话。
他的母亲与秦弋的母亲是亲姐妹,出身淮安侯府,当年并称京城双姝,侯府有难,母亲不得已才下嫁商贾宋家。
士农工商,商人连穿绸缎都有定数,母亲就盼着他能高中入官,娶一个世家**,让宋家从此改换门庭。
他要是把酥荷领回家,母亲怕是要气个绝倒!
酥荷将二人争执听在耳中,这时候才徐徐抬首。
一双天生上挑的狐目盛满水光,莹润泪珠凝在眼底,衬得瞳色黑如点漆,眼梢轻垂抬落,眉眼流转间浑然漾开入骨柔媚,她唤:
“表兄。”
唇瓣开合,寻常称呼自她口中落定,无端缠上一缕缱绻韵味。
秦弋垂眸,正对上女子妩媚多情的狐狸眼,明明满心厌弃,目光却偏生无法立刻移开,他面色一沉,皱眉冷斥:
“区区娼妓,也敢称我为表兄。”
酥荷咬了咬唇,饱满唇肉被贝齿箍出一处浅浅凹痕,待齿尖松开,嫣红唇瓣缓缓回弹,色泽反倒晕染得愈发艳润。
“是妾僭越了,还望大人莫要怪罪,妾与玉郎是真心相爱的,妾自知身份低微,更不敢奢求其他,只想常伴玉郎左右,尽心服侍,于愿足矣。”
秦弋嗤笑一声:
“呵,说得倒是比唱得好听,若宋景玉不是家产万贯的富公子,只是街头一介穷书生,你还说得出这话吗?”
他目光沉沉,执意要从她这张脸上揪出贪恋富贵的虚伪。
酥荷不答,纤长睫羽似蝶翼簌簌轻颤,无视咄咄逼人的秦弋,却柔情蜜意的望向宋景玉:
“妾不敢自证,只求玉郎明鉴妾一片痴心。”
宋景玉心头一热,伸手将酥荷揽入怀中,只觉得怀中人儿微微发着抖,更添了几分怜惜:
“表兄!酥荷她绝不是那样贪图富贵的女子!你莫要如此折辱于她!”
秦弋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护得死心塌地,一个依偎得楚楚可怜,倒是他成了那个拆散良缘的恶人。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蹿起来,烧得他眼底发红。
他大老远从京外赶回来,衣裳未换,茶未沾唇,站在这里跟一个被迷了心窍的人掰扯道理。
这个表弟,从小就耳根子软,别人说两句好话就能把他哄得团团转,遇上这么个手段高明的女人,他哪里还有半分分辨能力?
秦弋盯着酥荷,一字一顿:
“好一个情深义重,看来,倒真是我小瞧了你,难怪能把宋景玉哄得团团转,心甘情愿为你掏出数千两白银赎身。”
酥荷埋在宋景怀中,只将一点**耳垂露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