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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就是师姐她刚刚好像被泼到了。”
“谁让她刚刚非要抢你的护手膏?”
陆清衍皱起眉头回头瞥了我一眼,语气带着责难。
“我带知音去客房换套衣服,你记得把这里收拾干净。”
我没应声,默默蹲下去捡拾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罐碎片。
膏体和污水混作一团,渗进砖缝,半点看不出原先的样子。
一片锐利的碎瓷蓦然划破指尖。
我看着那道渗血的口子。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落下,狼狈得像淋了一场经年不散的雨。
回到房间时,我的右手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
我蜷进被窝。
可寒意还是从右手一寸寸往上爬,整个半边身子都是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门被推开。
有人快步走来,探在我额头的手掌带着松香。
“怎么烧成这样?”
陆清衍慌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我彻底陷入昏迷。
入夜蝉鸣渐歇,迷蒙中额间的冷水巾仿佛从未停歇。
恍惚间,像一晃回到了七年前。
那时陆清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琴师,对树下抚琴的我一见钟情。
后来我陪他泡在小作坊里,一双细手磨出厚茧,指节慢慢变形。
他心疼的抱着我哭,发誓一定要为我斫一床天底下最好的琴。
可如今,陆清衍低沉暗哑的声音钻进耳膜,打碎了幻梦。
“知音年纪小,你多让让她。等我陪她忙完,回来就好好为你斫琴,好不好?”
原来承诺这种东西,只有听的人会记一辈子。
我挣扎着起身,鲜少神色脆弱地看着他的眼睛。
“陆清衍,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他脸上掠过一丝慌乱,急急把我半拥入怀。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心里有你,还在乎多一次少一次?”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设计稿铺在琴案上。
伏羲式、仲尼式、蕉叶式,每一张都精美繁复。
他指着其中一张,语气温柔。
“等我回来,就用最好的老杉木给你斫一床蕉叶式,漆面做你最喜欢的蛇腹断纹。”
我抬起粗糙干裂的手指轻轻划过图纸。
前些年我总喜欢趴在琴案边看他画图。
盼着有一天,他会为我单独斫一床署名“赠阿阮”的琴。
第一年他说等林知音的专场演出结束。
第二年要等全国巡演落幕。
一年又一年,林知音的“急事”永远是更重要的事。
琴架上刻着“赠知音”的琴越来越多。
连最后一个空位都摆满。
我也没能等到独属于我的那台。
而他们慢慢成为旁人眼里的伯牙子期。
一个斫琴一个弹琴,灵魂契合高山流水。
契合到陆清衍永远看不清那些刻意的小心机。
永远把我排在林知音后面。
我挣开他的怀抱,语气笃定。
“第七床琴伤的不重,精磨三天就可以合弦,我不要新琴,只要你留下陪我三天。”
陆清衍对上我破碎的眸光,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琴稿,又抬头看我。
他微微颔首的瞬间。
一侧的手机却突然疯狂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