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快要走到宫门时,我碰见了上学早退的萧翊。
朱红宫墙的阴影处,少年狼狈不堪,衣裳全被墨污,怀里抱着书箱,底部还在滴水。
「……阿乔?」萧翊有些窘迫,往后退步。
我着急地跑过去:「二殿下他们欺负你了?!」
原来萧翊到了崇文馆,其他学生用欺负他来讨好萧煜。不仅往他身上泼墨,还趁他去更衣时,把他的书箱扔进水里。
他下了水去打捞,所以才浑身湿透。
我拉着他回去换衣裳,连逃跑的打算都忘了。而在为他备水沐浴时,我偷的腰牌滑落了出来。
萧翊刚好用手接住了,不解地看我:「你拿我的这个干什么?」
我支支吾吾。
他还在枕头上发现了我留的信。
【殿下,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萧翊怔愣片刻,震惊地盯着我,眼圈渐渐红了。
「你要偷偷走?」
我不知道说什么。
萧翊步步逼近,我只好往后退。
等到退无可退时,他扯过我的手腕,我以为他要发难,但没想到,他只是把那枚腰牌放回到我的手心里。
「想走就走吧。」
萧翊说他要洗澡,将我推了出去。
那扇门被猛地关上。
那天傍晚,萧翊足足洗了一个时辰的澡,水声里裹着断断续续的哭声。
待水声歇了,门开了,他与我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他仓皇抬手,掩住红肿的眼。
「你……还没走?」他声音顿了顿,「那我送你……」
我望着他,沉默良久,张了张手。
「那个,我不走了。」
我是要把腰牌还他。
没想到他会错了意,顺势将我拥入怀中。
「你以后也不要偷偷走,好吗?」
我伏在他肩头,愕然睁大了眼。少年胸膛下,心跳声震耳欲聋。
「我保证我不走了。但我们是主仆关系,你不要这样……」
萧翊这才松开了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语气紧张无措:「对不起,我不是想轻薄你……」
我一时笑了。
「我知道,那只是朋友间的拥抱。」
萧翊目光忽怔,上前半步,脚步不稳,昏倒在我怀里。
我抱住了他,伸手去按额头。
他发高烧了。
我决定不走了。
萧翊要是没有我的话,恐怕死了都没人收尸。
外面在闹瘟疫,流民作乱,我一个人出了皇宫,也不见得能顺利走到廊州。
反正谢长隐六年后会来这里的。
我在这里等他好了。
我把银锭的事告诉萧翊,他让我不用担心。
「幕后人既然买凶杀人,又灭了口,就不敢指认你不是阿乔。」
「那这钱怎么办?」
「要不你花了,要不就给我花——」
我及时躲开他的黑手,选择了自己花。
萧翊说得很对。
哪怕我花了这笔钱,日子依旧很平静。
有了萧翊的药方,皇帝派人去廊州治理瘟疫。
此事被二皇子揽了下来。
他启程离开京城后,萧翊在崇文馆的日子也就好起来了。
若青殿的青竹在秋风里急急褪色,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被染成簇簇银白。
永宁十年末,廊州瘟疫结束了。
二皇子回来了,因治理瘟疫有功,被册封为祁王。
听说他还从边境带回了一位巫医。
我穿越了近一年,这才想起来巫医的事。
听说巫医与祁王颇有渊源,说不定这位巫医就是多年后为皇帝炼药的巫医!
我急忙跑去找人。
「元姑姑?」
小院子里摆满晒药的架子,中间立着位中年女人。
她转过身来,面容熟悉。行动间,身形不稳,是因为左腿瘸了多年。
真的是她,巫医元氏。
「你叫我姑姑?」她不明所以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