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东西,我都留着。”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带。
我握紧那根皮筋,指甲掐进掌心,想确认这不是梦。
豆浆杯还冒着热气,铁盒还搁在他膝盖上。
我把手松开,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印子,忽然笑了一下。
他问:“你笑什么?”
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根皮筋——比我想的要新。”
床头柜上那个信封他没有拆,他没有问我里面写了什么,我也没有说。
但我知道他迟早会看的。
可能今晚,可能明天,可能等我好了出院的那天。
不急,信在铁盒里等了三年,不差这几天。
周小雨来闹过两次之后,陆景年没再提她。
他每天还是那个点来,准时给我带早餐。
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帮我整理床头柜上越堆越多的药盒。
他每次来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是那种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的、不肯松手的劲儿。
那天他来得比平时晚。
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边角被攥得有些皱了。
他坐在那把椅子里,把档案袋放在我手边,说:“你看看。”
我打开,最上面是一份复印件——我爸的遗嘱。
九年前在公证处留的,右下角的公章已经模糊了,但字迹清清楚楚:本人名下房产一处,归女儿叶南霜所有。
下面压着继父公司的假账记录,数字密密麻麻,用荧光笔画出了几处关键的数字变动。再往下是产权变更文件,过户申请书上我妈的签名赫然在目。
我盯着那个签名,那个字迹太工整了,工整得像是描出来的。
“签名是伪造的。”陆景年说,声音压得很平,但指节泛白。
“他把房子过户给周小雨的时候,你妈的签名是别人代签的。你继父早就知道遗嘱的存在,一直瞒着所有人。”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道物理题的解题步骤。
可我知道不是,他查这些需要找公证处调档,需要托人查公司账目,需要比对笔迹——他自己能用的资源少得可怜,但还是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了我面前。
我抬起头看他,他眼睛里有很多血丝,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
“你花了多久?”
“没多久。”
他把档案袋往我这边推了推,像是这样就能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
我没有追问,因为我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
他的手还搁在档案袋边上,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墨迹,大概是在哪份文件上签了名又没来得及擦。
我的手机就是这时候响的。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周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