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瓶从陆景年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远了。

叶南霜。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怎么也对不上号。

那个总是从后门绕进教室、被他看一眼就缩肩膀、校服洗得发白领口磨破边的女生，考了全省第一。

旁边的兄弟凑过来拍他肩膀：“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卧槽，你们班那个隐形人？”

“叶南霜？怎么可能？！”

陆景年没接话，他把毛巾扔在长椅上，拿起手机走到球场边的梧桐树底下，拨了班主任的号码。

“老师，我是陆景年。叶南霜在哪里？我想去跟她说声恭喜。”

电话那头安静了。班主任在犹豫，在斟酌，在想该怎么说。

大概过了十秒钟她才开口：“南霜在市中心医院。”

陆景年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她怎么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再生障碍性贫血。我也是才知道的，这孩子瞒了所有人，学校、同学、老师，一个字都没说。”

“她家里没人来接过她，住院手续是自己办的。你要是有空，去看看吧。”

电话挂断。

梧桐树上有蝉在叫，蝉鸣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心烦。

他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她蹲在他座位旁捡习题集的那个傍晚——

风扇吱呀吱呀转，她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把他写在页脚又擦掉的铅笔字读了一遍又一遍。

他当时站在后门，心跳得太响，到底没敢推门进去。他以为以后还有机会。

还有高考前一个月，她膝盖上的淤青消了又起，牙龈渗血喝水都要咽下去，手臂瘦得校服空出一截。

他看见了，但是什么也没问。

不是不想问，是他每次走近她，她都往后退——他以为是厌烦，现在才知道那叫自卑。三年。他连她在生病都不知道。

市中心医院的住院部在老城区，电梯慢得让人焦躁。

他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梯，跑到血液科那层时后背全是汗。

护士站的小护士正在整理病历，他开口问叶南霜，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护士翻了翻记录本，往走廊尽头指了指。

“27床。”

“她病得重吗？”

护士看了他一眼，“重型再障，骨髓造血功能快不行了。需要移植，配型不好找，费用也不低。”

她低头翻了翻催费单，“她家属联系不上，费用已经拖了一段时间了。”

陆景年让护士把欠费明细打出来，去一楼缴费处把拖欠的住院费全部缴清。

收银员打出来的单子很长，他折好放进口袋，又去抽血处预约了骨髓配型。

填登记表的时候护士问他是患者什么人，他笔尖顿了一下，写了“同学”两个字。

他把字描得很重，描到圆珠笔的笔迹几乎穿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