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7-02 12:07:59
“哪来的小美人,在这嚷什么呢?”
瘦高个的声音带着一股尾音上扬的油腻劲儿。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矮胖,圆脸上横着一道刀疤,正拿小指头掏耳朵。另一个瘦黑,手里捏着一串铜板,哗啦啦转着玩。
三个人不急不慢地踱进当铺,把不宽的门口堵了个严实。
容玉娇转回身的动作很快,但脊背已经绷紧了。
她认得这种人。
清河镇虽小,但码头在侧,往来商船停靠,难免滋生些靠讹人吃饭的地痞。上辈子她在这镇上待过,知道东街这一带有几个不成气候的混混,平日里收收摊贩的保护费,欺负欺负落单的外乡人。
不算大恶。
但比大恶更麻烦。
因为他们知道分寸。不做出格的事,官府懒得管;但在分寸之内,他们什么都敢。
容玉娇飞快地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掌柜。
老头已经收起了茶杯,佝偻着身子往柜台下面缩,一副“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指望不上。
容玉娇的手悄悄伸进袖口,摸到了那支被掌柜嫌弃的银簪。
簪尖是尖的。真动起手来,往人身上戳一下也疼。
但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三个男人。
冷静。
冷静,容玉娇。
你靠的从来不是拳头。你靠的是嘴。
她转过身,面对着三个人,脸上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几位有事?没事让让,我赶时间。”
瘦高个听了这话,非但没让,反而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歪着头打量她,目光从她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滑到腰间,再滑到她攥紧的袖口。
“小娘子急什么。”他笑了笑,露出一口参差的牙,“我们兄弟几个听见你在里头嚷嚷,怕你被老孙头欺负了,特意进来瞧瞧。”
他口中的“老孙头”,显然就是柜台后面那个掌柜。掌柜被点了名,往下缩了缩,一声不吭。
容玉娇心里冷笑。
怕她被欺负?三只黄鼠狼说怕鸡被欺负,信他才有鬼。
“多谢好意,没被欺负,告辞。”
她侧身想绕过去。
瘦高个一伸胳膊,手掌撑在旁边的货架上,不轻不重地挡住了她的路。
“走这么急干嘛。”
矮胖那个也凑上来,靠在门框上,嘿嘿笑了两声。
“小娘子,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瘦黑的转着铜板的手停了,拿下巴点了点她的袖口。
“我听见你在里头说什么簪子,是不是缺银子花?缺银子好说啊,我们哥几个手头宽裕,借你点呗。”
三个人一个挡路,一个堵门,一个堵嘴。
配合得挺熟练。
容玉娇的心沉了下去。
她后退了半步,背抵住柜台边沿。
视线飞速扫了一圈。
当铺的格局狭窄,前面是柜台和货架,后面是仓房,只有一扇正门。窗户在侧面,但钉了木栅栏,人钻不出去。
唯一的出路,被挡死了。
“借银子就不必了。”容玉娇稳住声音,“本姑娘有钱。让一让,我要走了。”
“有钱?”瘦高个挑了挑眉,“有钱还跟老孙头吵?我看姑娘是嘴硬吧。”
他说着,又往前迈了半步。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汗味混着劣质酒味的气息。
容玉娇的胃里翻了一下。
她的指尖在袖口里死死攥着那支簪子,掌心全是汗。
打不过就跑。
跑不了就拖。
拖到有人路过、有人进店、有任何人来打断这个局面。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大了些,刻意拉高,好让外面的人听见。
“几位大哥别闹了,我家……男人很快就来。他干码头的,力气大得很,我劝你们……”
“码头的?”瘦黑嗤了一声,“码头哪个?我们兄弟在码头上混了好几年了,谁不认识?”
容玉娇语塞。
她编不下去了。
她连段渊在码头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瘦高个看出她在撑场面,笑意更深了两分。
“小娘子别吓唬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去挑她垂在肩侧的头发。
“我就是看你长得好看,想跟你交个朋……”
容玉娇猛地偏头躲开,同时从袖口里拔出银簪,朝那只手刺了过去。
簪尖擦过瘦高个的指背,划出一道白印。
没出血。力气不够。
但瘦高个还是吃了一惊,手缩回去,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
“还动手?”
他脸一沉,语气变了。“给脸不要脸是吧。”
矮胖和瘦黑也不笑了,从两边围过来,眼神变得不善。
容玉娇被逼到了柜台角落里。
她握着簪子的手在抖,簪尖朝外,对着三个方向轮流比划。
但她知道这没用。
她一个人,一支不值二百文的破簪子,对三个成年男人。
掌柜在柜台后面缩成了一团,连头都不敢露。
容玉娇的嗓子发干。
上辈子她也遇到过这种事。街面上混的女人,不遇上几个浑人才怪。上辈子她靠的是一张嘴和跑得快的腿。
但现在她被堵在死角,嘴不管用了,腿也没处跑。
恐惧从脚底往上蔓延。
她想起上辈子沉江前的那种窒息感,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们、你们别过来。”她嗓音发颤,“我喊了啊,外面这么多人,我一嗓子……”
“你喊啊。”瘦高个冷笑,慢慢逼近,“东街是我们兄弟的地盘,你喊破嗓子也没人管。”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容玉娇不确定。
但她确定的是,这条街确实没什么行人了。
清早的集市在西街,东街是铺面和仓房,这个时辰人少得很。
她选了一个最差的时间、最差的地点。
容玉娇咬紧牙关,指节发白地攥着簪子。
她的眼眶烫了一下。
不是委屈。是气自己。
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是这么蠢。
瘦高个的手再次伸过来。
这次他没去碰她的头发。
他直接抓向她握簪子的手腕。
容玉娇本能地往旁边闪。
肩膀撞上货架,架子上的东西哗啦啦晃了几下。
矮胖在后面堵上来,瘦黑也靠上来,三个人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笼住。
光被挡住了。
容玉娇看不见门口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拼了命地喊。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当铺里面传来的。
是从门口。
从街上。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她心跳声盖住了。
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是她的名字。
“娇娇。”
三个混混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称呼有多吓人。
而是因为说这两个字的人,声音太沉了。
沉得像从地底下滚出来的闷雷。
门口的光重新亮了。
不对。
是门口的光被一个更大的影子遮住了一半。
容玉娇从货架的缝隙间看过去。
段渊站在当铺门口。
他还穿着那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袖口挽到小臂。肩上扛着的麻袋不知扔到了哪里,手空着,垂在身侧。
他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又完全不同。
因为他的眼睛。
那双平时看着她时总是温驯的、小心翼翼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冰了下来。
没有怒气。
没有杀意。
只是冷。
一种让人从尾椎骨开始发麻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冷。
瘦高个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快要把门框撑满的男人,喉头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段渊没有看他。
他越过三个混混的头顶,越过杂乱的货架,视线穿过昏暗的铺子,稳稳地落在角落里那个攥着簪子发抖的身影上。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来。
脚步不快。
一步。两步。
每一步踩在木板上,都带着一种沉默的、不可阻挡的压迫感。
他走到瘦高个面前,停下。
没有绕开。
是直直地站在了他面前。
然后侧身。
一步。
他就站到了容玉娇和三个混混之间。
他的背很宽。
宽到容玉娇只能看见他粗布衣裳上的补丁和后颈上一道浅浅的疤。
当铺里安静了。
段渊没有回头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瘦高个脸上。
声音低得像石头碾过砂砾。
“谁让你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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