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他走了。
我躺在那张折叠床上。
弹簧硌人。
但比监狱的铁板床强一万倍。
我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小鱼趴在地上。
那个男孩骑着她。
苏念冲过来抱的不是我。
贺志坤进门那一瞬间的慌张——和之后迅速切换的热络。
那个热络让我最恶心。
说明他早就想好了万一被我撞见怎么应对。
说明这事在他看来,不是什么大事。
他觉得他给我钱——可能最后真会给一点——就能摆平。
就像当年让我替他坐牢一样。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可以用钱打发的工具人。
想到这里,我把叠好的全家福从口袋里掏出来。
展开。
看了一眼小鱼的脸。
两岁。
现在十岁了。
中间八年的记忆,全是贺志坤填进去的。
爸爸。
她可能早就管贺志坤叫爸爸了。
我攥紧照片。
没哭。
提篮桥出来的人,不哭。
但凭什么?
凭什么我在里面吃了八年苦,他在外面拿走了我的一切?
凭什么我替他挡了枪子儿,他拿我老婆当战利品?
凭什么我女儿叫他爸爸?
凭什么?
这个问题,我要贺志坤亲口回答我。
跪着回答。
我闭上眼。
明天开始。
第一步——去我妈那,拿回协议。
第二步——确认那些资料是否还在。
第三步——
让贺志坤知道,提篮桥出来的人,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打开一看——
"陈远舟,刚才的事算我不对,明天出来坐?当面把钱的事说清楚。地点你定。——贺志坤"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嘴角勾了一下。
急了?
这才踹了他一拳,还没开始呢。
就急了。
我没回。
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
明天再说。
先让他睡不好这一觉。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我妈那。
老太住在闵行,一套两室一厅的老公房。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住。
门铃按了三下,她才来开。
门开一条缝,一双浑浊的老眼从门缝里往外看。
"谁——"
看到我,整个人愣了。
"远舟?"
"妈,是我。"
门链哗啦解开了。
我妈比八年前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裹着件旧棉袄,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她上下打量我,嘴唇哆嗦。
"出来了?"
"出来了。"
"判减了?"
"减了两年。"
她侧身让我进去。
屋里一股子老人味,混着膏药的气味。
我看了一圈,家具还是八年前的,沙发上套着洗得发白的罩布。
"吃了吗?"她问。
"吃了。"
"坐。"
她去倒水。
我坐在沙发上,没兜圈子。
"妈,我走之前交给你的那个信封,还在吗?"
倒水的动作停了。
我妈背对着我,没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