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
她不认识我了。
这是最疼的一刀。
比苏念改嫁还疼。
我在里面每年写信,托人带话。
苏念回过几次信,前三年还有,后来就断了。
我以为是监狱的信寄丢了。
现在想想,是她不知道怎么跟我交代了。
小鱼管贺志坤叫爸爸。
这个事实像根刺,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我把烟掐灭,站起来。
得先解决住的问题。
我翻了翻口袋。
出狱时发的生活费,两千块。
加上我钱包里八年前剩的三百七。
总共两千三百七。
在上海。
连住一周快捷酒店都悬。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远舟?是我,老曹。"
老曹建国。
我在瀚海集团时的同事,关系不错,算半个兄弟。
"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了?"
"你嫂子的妹在翠苑住,说看到你了。"
"消息挺快。"
"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
"便利店门口。"我报了地址。
"别动,十分钟到。"
十二分钟后,一辆黑色别克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
曹建国,比八年前老了不少,发际线退到了后脑勺,但整个人精神头不错。
"上车。"
我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车里暖和。
老曹看了我一眼,没急着开。
"瘦了。"他说。
"你秃了。"我说。
他笑了,一脚油门。
"先去吃饭,你肯定饿了。"
"嗯。"
他带我去了一家小馆子,点了一桌硬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干煎带鱼、蒜泥白肉。
全是八年前我爱吃的。
我没客气,闷头就造。
八年的监狱伙食,那不叫饭,叫饲料。
老曹等我吃了半饱,才开口:
"家里的事……你知道了?"
我筷子没停。
"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的。亲眼。"
老曹叹了口气。
"我本来想在你出来之前跟你说的,但联系不上你。"
"说什么?"
"苏念和贺志坤的事。"
我夹了块排骨,咬断。
"你知道多久了?"
"两年前吧。他们办婚礼的时候,朋友圈发了。贺志坤那人你知道的,高调得很,恨不得全世界知道他娶了个年轻漂亮的。"
办婚礼。
还办了婚礼。
排骨的骨头硌了我一下牙。
"行。"我放下筷子,擦嘴。
"老曹,我问你几个事,你如实说。"
"你问。"
"第一,贺志坤现在什么情况?瀚海集团还在不在?"
"在,比八年前还大了。现在搞房地产、搞新能源,盘子铺得很大。贺志坤是法人,但我听说背后有些钱不太干净——具体的我不知道,我早就从瀚海离职了。"
"第二,你从瀚海出来后干什么的?"
"自己搞了个小公司,做会计代理。不大,活着。"
"第三——"我看着他,"你愿意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