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莽撞,却也是个忠心不二的。
于是在明鸢再次开口骂人前,我开口拦下。
两人没问我为何记不得,有条不紊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三个月前,我与成安伯世子陆允洲相识。
一个月前,他亲自上门求娶我。
三天前,成安伯夫人生病。
我备厚礼去探病,被她晾在院中吹了三个时辰冷风。
还被陆家两位小姐「不小心」泼了一身水,回来就病倒了。
我父早亡,娘亲是天下闻名的女富商,早看惯世间冷暖,人心险恶。
我记得上一世,她苦口婆心地劝慰我。
「筝儿,宋家再富有,也只是商户,岂敢高攀伯府。」
「陆允洲堂堂伯府世子若不是有所图,何故求娶于你?」
「阿娘不是舍不得银钱,阿娘唯恐你所托非人,吃苦受罪。」
时间遥远,娘亲的话却如新章,字字响彻在我耳畔。
上一世,我怀着一腔孤勇,斩钉截铁地回:「不会的,阿娘!」
「诚然陆世子求娶我的目的不算单纯,但女儿肯定,他对我有情。」
「他文采斐然,玉树临风,放眼整个上京都是耀眼的存在。女儿能嫁给他,实乃三生有幸。」
「他是好人,即使现在不够爱我,假以时日,女儿必能得到他的心。」
估摸着这一世,我也说了同样的话。
阿娘疼惜我,才为我破例。
思及此,我臊得满脸通红。
不是羞,是恨!
真是蠢啊!
我深吸一口气,吩咐明鸢:「更衣,随我去花厅。」
我担心阿娘因为顾忌我吃亏,脚程极快。
刚到花厅门口,就听里面传来陆允洲清润的声音。
「宋夫人容禀,退婚之事的确是陆某之过,但结亲结的是门当户对、秦晋之好,陆家与宋家门第有别,实不该结亲。」
因我爹是赘婿,我们宋府的宋实际是随我外祖的姓。
如今阿娘支撑门楣,外人都尊称她一声宋夫人。
我赶紧从侧门进去,躲在屏风后。
只听阿娘冷笑一声,虽无疾言厉色,语气却是极冷。
「我宋家的确高攀不起伯府,但这亲是陆世子主动要结的,不是我宋家逼嫁。」
陆允洲挺直脊背,躬身行礼:「此乃允洲之过。」
「包括前几日,诗筝在伯府受了风寒一事,亦是伯府之过,允洲在此向夫人赔礼。」
阿娘烦躁:「过不过的先不提,宋家虽是商户,也断没有被人无故退婚的道理。」
陆允洲直视阿娘:「宋夫人想要如何?」
他这一眼没有半丝恭谨,语气轻慢强势。
平日里温润懂礼的世家公子表皮被揭下,露出内里坚硬的獠牙。
饶是阿娘见惯风浪,也被刺得一怔。
我双拳紧握,牙齿差点将嘴唇咬出血。
上一世没有这一幕,甚至婚后挺长一段时间,陆允洲都对我很好。
在阿娘和外人面前,也是一贯的谦谦君子形象。
他的温柔缱绻不仅让我爱上他,为他摇旗呐喊,连后来的阿娘都渐渐放下戒心。
而面前的强势自负是他功成名就后,才展现的本性。
陆允洲也回来了。
确定陆允洲重生,并未对我造成打击。
我很快冷静下来,有了对策。
正想出去,陆允洲却先一步开口:「如若宋夫人坚持不愿退婚,婚期也可照旧,但……」
阿娘抬眼看他。
陆允洲勾了勾唇,理所当然道:「我只能以妾礼纳了令爱……」
他话音还未落地,阿娘已拍案而起:「你休想!」
「那就退婚!」陆允洲半点不让,咄咄逼人,「退婚或是为妾,宋夫人选一个!」
阿娘被他气得胸口起伏,片刻才吩咐张嬷嬷:「去叫小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