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砚珩微顿,神色暗沉了几分。
他眼神一落,瞅见我腰间原本挂着玉佩的地方空空如也。
“我送你的玉佩呢?”他转移话题,用质问的口吻谴责我。
我看着他,神色有几分麻木:“碎了。”
梁砚珩正要发怒,我径自从袖中将那装着玉佩碎片的香囊递给了他。
“这玉佩之中有五毒之王的鸢草,你就这般想置我于死地?!”
香囊内的清脆玉器碰撞声响,让梁砚珩眉眼涌上愠色。
“信口雌黄!连定情信物你都能说成致命毒物,真是荒谬。”
“棠儿清誉被毁,丞相要孤给交代,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转身拂袖离去。
来时气冲冲,走时怒更甚。
我看着梁砚珩远去的背影,张嘴想要说什么,喉间却涌上一抹腥甜。
我压着胸口,生生咽下。
我倒要看看,梁砚珩要如何让自己好自为之。
傍晚。
我从军营忙完事务,回将军府的路上,被宫里的太监拦住了路。
“圣上急招,不得有误!”
我心跳一顿,骤然感觉一抹不安。
皇宫巍峨。
我一进金銮殿,梁帝便阴沉着脸让我跪下。
“宴槿棉,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欺君罔上!”
“这么多年,朕无比信任你们宴家军,也相信宴将军,没想到你竟然这样欺瞒朕和大夏子民,你可知罪!”
梁帝狠厉的话像冰刃一样凌迟着我。
我一脸震愕,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告密要置我于死地?
可我也明白,此时无论自己怎么说都只会激怒梁帝。
“臣知罪……”我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抬头一瞬,余光瞥见端坐在一旁的男人。
视线碰撞时,我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全身麻木。
是他——梁砚珩!
京城之内,知道我女子身份的人,只有他。
梁帝未理会我,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梁砚珩。
“太子,宴槿棉女子之身由你发现,该当何罪也全凭你定夺。”
梁砚珩看了看我,眼底没有一丝温情。
“大夏朝纲,女子不得干政,不得参军。宴槿棉罔顾王法,女扮男装手握兵权,其罪当诛连九族!”
我浑身僵硬,只觉经络血脉都被人禁锢住一般,无法动弹。
从前那个许诺要永远爱我护我的人,拿起尖刀狠狠地刺向了我的心脏。
痛彻心扉!
梁帝未再多言,而是安排御前侍卫上前将我禁锢住。
“打入地牢,听候发落!”
深宫,地牢。
我看着身上的枷锁和昏暗潮湿的牢房,心中也是湿漉漉的散发着霉臭。
梁帝不过是在借梁砚珩之手,找个由头卸掉我手里的兵权。
如此浅薄的道理,我已然清晰。
我早知,宴家军每打一场胜仗,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就会愈深。
功高盖主,无法善终。
这是历代王朝将领的宿命。
“战胜是死,战败亦是死。那就舍弃自己,为天下苍生谋生!”
父亲曾说过的话在我耳畔萦绕。
昏昏沉沉。
我眼前仿若又浮现出他威严慈眉的模样,转而又变成身穿铠甲高举军旗的将帅英姿。
画面一转。
眼前的父亲被突厥敌兵万箭穿心,但依旧稳稳护着手中的军旗。
身后的宴家军杀红了眼,个个饱含热泪,以敌人的鲜血祭奠着父亲的在天亡灵。
“爹!!”
我从梦魇中惊醒,气喘吁吁地大喊着。
醒来之际,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地牢里湿热的风将我的自言自语吹散。
……
天亮,又是新的一日。
当看到梁帝身边的贴身太监进了牢中,我以为自己死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