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6-30 16:54:35
太子萧衍,当朝储君,自幼沉稳持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然后他听说沈家拒了婚。
三岁认识她,宠了十几年,到头来连个名分都没有?东宫到英国公府那条路,
他差点跑出火星子。沈昭宁窝在炕上吃酥酪,看见他闯进来,眼睛弯成月牙:“我没拒啊,
我娘拒的。”萧衍一口气噎在胸口。她揪着他袖子,小声说:“你又没亲自来问。”他愣住,
然后笑了。行,亲自问就亲自问。这一问,就是一辈子。
——————————1.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永安十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衍庆宫的地龙烧得足,窗棂上糊着的高丽纸被热气烘得微微鼓起,
将外头的风雪声隔绝成遥远的背景音。沈昭宁盘腿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怀里抱着个手炉,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糖蒸酥酪。“殿下!”大宫女素云掀帘子进来,
肩上还落着没来得及化开的雪沫子,脸上却是憋不住的笑,“太子殿下又来了,
人已经进了二门。”沈昭宁手里的银匙顿了顿,抬起眼皮:“第几回了?”“这个月第五回。
”素云掰着指头数,“初一送灯笼,初三送皮料,初七说是来给娘娘请安,
结果在咱们院里转了三圈也没挪去正殿。今日才初十——这是第五回。”沈昭宁把酥酪搁下,
嘴角翘了翘,又强行压下去。“跟他说我不在。”素云应声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帘子又被掀开。这回是二等宫女采薇,脸上表情比素云还精彩:“殿下,
太子殿下说既然您不在,他就进来等您回来。”沈昭宁:“……”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外头已经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内侍尖细的嗓音:“殿下,
殿下您不能闯——哎哟太子殿下您慢点儿——”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撩开。
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沈昭宁下意识眯了眯眼,等看清来人,又把眼睛睁大了。
太子萧衍披着一件玄色织金的大氅,肩头和墨发上都沾着碎雪,
显然是从东宫一路急行过来的。他生得极好,眉目清隽如远山覆雪,
偏偏此刻脸色不怎么好看,薄唇抿成一条线,活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沈昭宁眨了眨眼。
萧衍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明显是走了急路。四目相对。沈昭宁率先打破沉默,
歪了歪脑袋:“太子殿下,我这儿宫女说我不在,您怎么还进来了?”萧衍的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几步走到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昭宁。”“嗯?”“上个月十五,
你说想吃城南的糖炒栗子,我顶着雪去给你买,排了半个时辰的队。”“嗯。
”“前日你说宫里闷,想出去看灯,我装病跟太傅告了假,陪你在街上逛到宵禁。”“嗯嗯。
”“昨日你又说手冷,我把自己的手炉给了你,回头冻得写不了字,被父皇骂功课懈怠。
”沈昭宁终于“嗯”不下去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手炉——正是萧衍惯用的那只,錾花鎏金,
底部还刻着一个“衍”字。萧衍看着她这副心虚的小模样,语气缓了缓,
却仍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今儿个我让人来提亲,你拒了?
”沈昭宁抬起头,一脸无辜:“我没拒啊。”“你没拒?”萧衍眉头一皱,
“你娘方才去坤宁宫跟皇后娘娘说,昭宁年纪还小,婚事不急,
想再留两年——这不是拒是什么?”“那是我娘拒的。”沈昭宁认真纠正,“不是我。
”萧衍:“……”沈昭宁见他面色稍霁,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娘拒的,跟我拒的,
有什么区别?总不能你娶我,连我娘一块儿娶了吧?
”萧衍:“…………”衍庆宫里伺候的宫女们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帘子落下的瞬间,
隐约能听见外头传来压抑不住的憋笑声。萧衍闭了闭眼。沈昭宁看他这副模样,到底没忍住,
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她一笑,眉眼都弯成月牙,两靥生出浅浅的梨涡,瞧着又乖又甜,
全无方才气人的自觉。萧衍睁开眼看她,心口的郁气便散了大半。
他从小学的是君子六艺、治国之道,先生教的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只要遇上沈昭宁,
什么涵养什么定力,统统不作数。他三岁认识她。那年他七岁,被立为太子,
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宫宴上,各家命妇带着孩子来给皇后请安,他坐在母后身侧,
百无聊赖地看着底下那些恭维的笑脸。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小姑娘。三岁,被母亲抱在怀里,
穿着大红袄子,脑袋上扎两个小揪揪,绑着红绒绳。她大概是困了,窝在母亲怀里揉眼睛,
揉着揉着,忽然扭过头,正对上他的视线。她愣了愣。然后咧开嘴,
冲他露出一个没长齐牙的笑。萧衍当时想:这小孩儿,真傻。后来他才知道,
那是沈家的嫡女,英国公府的掌上明珠,他母后娘家的表亲——论起来,该叫他一声表哥。
这一叫,就叫了十三年。十三年里,他从七岁的太子长成二十岁的太子,
从被先生夸“少年老成”到被朝臣赞“沉稳持重”。唯独在沈昭宁面前,什么沉稳什么持重,
统统喂了狗。她六岁那年爬树摘柿子下不来,他站在树下急得团团转,
最后亲自爬上去把她抱下来,结果两个人都挂在树杈上,等内侍们搬来梯子才得救。
她九岁那年偷吃冰镇西瓜闹肚子,半夜疼得直哭,他翻墙进英国公府,
硬是在她床边守了一夜,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朝,被御史参了一本“太子仪容不整”。
她十二岁那年跟着她娘进宫赴宴,
被几个勋贵子弟围着说了几句酸话——无非是仗着太子表哥撑腰云云。她还没怎样,
他先怒了,回头就把那几个小子拎到东宫“陪读”了三个月,亲自盯着他们背《论语》,
背不出来不许吃饭。她十五岁及笄那天,他送了一支累丝衔珠的金凤步摇,
是让人打了三个月的。她戴上的时候,他站在人群里,忽然意识到——这小姑娘,长大了。
而他也长大了,长大到可以娶她的年纪。萧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张笑脸,忽然弯下腰,
双手撑在她身侧的炕几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沈昭宁眨眨眼,没躲。“沈昭宁。
”他低声道,“你给我交个底——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沈昭宁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盛了一汪春水。“有啊。”她说得坦然,坦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衍的心漏跳了一拍,面上却强撑着没动:“那为什么让你娘拒婚?”“我娘拒的,
又不是我拒的。”沈昭宁又重复了一遍,顿了顿,眼神往旁边飘了飘,
“再说了……谁让你让你母后来提亲的?”萧衍一愣:“什么意思?”沈昭宁垂下眼,
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低下去:“你自己不会来问吗?
”萧衍:“……”萧衍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沈昭宁飞快地抬眸睃他一眼,
又垂下眼:“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你做主。给我送什么,带我玩什么,
连我衣裳穿少了都要管。怎么轮到这件事,你倒让你母后来了?”萧衍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是依规矩。”沈昭宁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
“可我就是……就是……”她没说完,萧衍却听懂了。她想要他来。不是太子妃的仪仗,
不是圣旨赐婚的排场,是他萧衍本人,站在她面前,问一句“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萧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昭宁开始后悔自己说了这些话,
久到她忍不住抬头去看他的表情——然后她看见萧衍笑了。他生得好看,平日里总是板着脸,
难得笑起来,眉眼间的冰雪便化作了三月的春风,温柔得不像话。“好。”他说。
沈昭宁一愣:“好什么?”萧衍直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把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亲自来问。”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承诺,又像是宣誓。
“沈昭宁,”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你愿不愿意嫁给我萧衍,做我的太子妃,
日后做我的皇后,与我生同衾死同穴,一辈子不分开?”沈昭宁的脸腾地红了。
她没想到他真的就这么问出来了,这么直白,这么郑重,连“死同穴”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嗓子眼发紧。萧衍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外头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纸上映出一片明晃晃的白。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轻微的噼啪声。沈昭宁忽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袖。“愿意。
”她的声音闷闷的,脑袋快埋进胸口里。萧衍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
白白软软的一只,指尖却用了力,攥得他袖口起了褶皱。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2.你这叫哪门子“留两年”?英国公府接了赐婚圣旨那天,整个京城都在议论。
议论什么?议论太子殿下对沈家嫡女那点子事,终于是落停了。可谁也没想到,落是落了,
却没停。婚期定在次年三月,礼部算过的黄道吉日。
英国公夫人——也就是沈昭宁的娘——对这个日子很满意,满打满算还有小半年,
足够她把女儿的嫁妆置办得风光体面。她满意,有人不满意。东宫。萧衍盯着手里的婚书,
脸色不太好。“半年?”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礼部侍郎,“怎么要半年?
”礼部侍郎擦了擦汗,赔笑道:“殿下,这是礼部合了八字、选了吉期定下的日子。
太子大婚非同小可,仪仗、冠服、聘礼、祭告,哪样不要时间?半年的功夫,已经很赶了。
”萧衍不说话。侍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试探道:“殿下若是觉得太晚,
臣回去再……”“不用了。”萧衍把婚书放下,淡淡道,“你下去吧。”侍郎如蒙大赦,
行礼退下。等人走了,萧衍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出神。半年。一百八十多天。
他等了十三年,倒也不差这一百多天。可问题是——她就在那儿,看得见摸得着,
却还不能娶回去,这叫什么事?萧衍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外走。“殿下,去哪儿?
”内侍忙跟上来。“英国公府。”英国公府的后花园里,沈昭宁正坐在秋千上晃悠。
她穿着一身鹅黄袄裙,外头罩着件白狐腋的斗篷,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狮子猫,
一边晃一边跟猫说话。“团子,你说他怎么还不来?”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昨日就没来,前日来了又匆匆走了,说是朝里有事。”沈昭宁揪了揪猫耳朵,
“太子了不起啊?太子就可以忙啊?”猫把耳朵从她手里挣出来,拿**对着她。
沈昭宁正要再揪,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就看见萧衍披着一身冷意,
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沈昭宁眼睛一亮,嘴上却说:“哟,太子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
”萧衍走到她跟前,低头看她。秋千架旁种着一株红梅,开得正好,
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娇嫩。她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上不饶人,
眼里的欢喜却藏都藏不住。萧衍心里那点子郁气忽然就散了。他伸手把她怀里的猫拎起来,
放到一边。“哎——”沈昭宁想拦,没拦住,眼睁睁看着团子不满地“喵”了一声,
摇着尾巴跑了。萧衍在她身边坐下,秋千晃了晃。沈昭宁往旁边挪了挪,
给他让出点地方:“干什么?把我的猫都赶走了。”“来看你。”萧衍说得理直气壮。
沈昭宁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有什么好看的?昨儿个不是才来过?”“昨日是昨日,
今日是今日。”萧衍侧头看她,“怎么,不想见我?”沈昭宁不说话了。想。怎么不想?
她从小就想见他,每天都想。小时候想他带自己玩,大了想他来看自己。她娘说她没出息,
堂堂国公府的嫡女,怎么整日里就惦记着太子表哥?她嘴上不认,心里却知道,
自己就是这么没出息。萧衍见她不吭声,唇角弯了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给。
”沈昭宁眼睛一亮:“什么?”“城南那家的栗子糕。”萧衍把纸包塞到她手里,
“刚出锅的,还热着。”沈昭宁打开纸包,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四块栗子糕,金黄油亮,
香气扑鼻。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眯起眼睛,一脸满足。萧衍看着她吃,
心里那点子郁气彻底散了。什么半年不半年,能这么看着她,他就知足了。可惜知足归知足,
该急还是急。自打赐婚那日起,萧衍往英国公府跑得更勤了。初一送花灯,初五送糖人,
初十送一对会磕头的绒布兔子——沈昭宁多看了街边小贩两眼,他第二天就让人买了送过来。
正月十五上元节,他借着“陪表妹看灯”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把她从英国公府接出来,
带着她逛了一整夜的街。灯市如昼,人潮汹涌。他牵着她的手,在人流里穿行,
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怕她走丢。沈昭宁被他牵着手,手心都出了汗,却舍不得松开。
路过一个猜灯谜的摊子,沈昭宁停下脚步,指着一盏兔子灯说:“我想要那个。
”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两人衣着不凡,笑道:“姑娘想要这灯?简单,猜中灯谜就得。
”沈昭宁看了看谜面——“半部春秋”,想也不想就答:“秦。”摊主一愣,
竖起大拇指:“姑娘好才思!再来一个——‘一口咬掉牛尾巴’。”“告。
”“‘夕阳西下’。”“晒。”一连三个,沈昭宁眼睛都不眨就答出来了。摊主傻了眼,
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萧衍站在一旁,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眼底尽是笑意。
他当然知道她会猜灯谜。她小时候缠着他教她认字,他教什么她学什么,
一本《千字文》背得滚瓜烂熟。后来他大了,去上书房念书,她就在家里自己看。
有一回他来英国公府,见她捧着一本《论语》在看,问他“君子坦荡荡”下一句是什么。
他答“小人长戚戚”。她点点头,又问:“那‘小人长戚戚’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
说:“就是总爱发愁的意思。”她眨眨眼:“那我不是小人,怎么总爱发愁?
”他问她愁什么。她说:“愁你什么时候来。”萧衍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撞了一下,
软得一塌糊涂。后来他才知道,这世上真有一个人,能让你把所有原则都打破。灯谜摊前,
沈昭宁回头看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萧衍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上,
把那盏兔子灯取下来,递到她手里。“走吧。”沈昭宁抱着灯,跟着他往前走。走着走着,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回头一看,是有人在放焰火。漫天花雨炸开,照亮了半边天。
沈昭宁仰着头看,脸上映着流光溢彩的光。萧衍没有看焰火。他在看她。看她弯弯的眉眼,
看她翘起的嘴角,看她被风吹起的一缕碎发。他想,这世上大概没有比这更好看的景致了。
沈昭宁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焰火还在头顶绽放,人潮还在身边涌动,
可这一刻,他们眼里只有彼此。沈昭宁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萧衍。
”萧衍呼吸一滞。“嗯?”“还有两个月。”萧衍愣了愣,
随即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离大婚还有两个月。他心里软得不像话,正要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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