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一天来，你凭什么？

他走过来的时候，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不急不缓。霍南洲几乎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霍心榆也微微收敛了那副无害的表情。

霍枭走到宋清菡身边，手自然落在她的腰侧，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在场的两个人心知肚明。他看了霍南洲一眼，语气平淡：“以后对你小婶客气点。”

霍南洲的脸色变了又变。

霍心榆替他赔笑：“知道了，小叔。”

宋清菡被霍枭揽着往餐厅走，能感觉到腰侧那双手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只是维护霍家的体面，仅此而已。

饭后，老爷子拉着霍枭下棋。宋清菡说出去透透气，一个人走到老宅的花园里。

十一月的老宅花园没什么花，只有常青的灌木和几棵修剪齐整的松柏。路灯的光晕打在石板小径上，冷清清的。

“宋清菡。”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

她回头，霍心榆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容和方才判若两人。没了那种刻意的柔美，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锐利。

“三年前那次，”霍心榆走近两步，语气轻飘飘的，“你撞见小叔对我说重话，觉得他刻薄，对不对？”

宋清菡没说话。

“那是因为他是唯一看穿我的人。所以我得让你误会他，让你觉得他不好，让你离他远点。”霍心榆歪了歪头，杏眼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冷，“他那样的人，只有身边所有人都站得远远的，我才安心。倒是没想到......”

她笑了笑：“你转头嫁给了他。宋清菡，你是在赌气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赌气？”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宋清菡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霍心榆笑容淡了一瞬。

宋清菡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夜晚的风吹过来，凉意灌进领口，她却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霍心榆说她是在赌气。

可她心里清楚，那个让她心跳紊乱的人，早就不是霍南洲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也许是领证那天他在民政局门口等她时不耐烦却还等在车旁的样子，也许是吃饭时他不动声色把热菜换到她面前的动作，也许更早。

也许是三年前，她没敢细想的某个瞬间。

回程的车上，一路无话。

宋清菡靠着车窗，脑子里乱糟糟的。红灯的时候，霍枭忽然开口：“刚才在花园，霍心榆跟你说什么了？”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冷光勾勒出他面部的轮廓。他看着她，目光平静，但平静底下似乎藏着什么深不见底的东西，让人忍不住想往里探。

宋清菡心跳漏了一拍，移开眼：“没什么。”

霍枭看了她两秒，没追问。

车子重新启动，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宋清菡握紧手机，屏幕在掌心忽然亮起来，弹出霍南洲的消息——

“你根本不了解我小叔。”

那行字在暗色的车厢里发着冷白的光。

她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用余光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霍枭单手打着方向盘，侧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的心跳声，比引擎声更响。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暖风送气的声音。

宋清菡把手机翻面扣在腿上，动作不算大，但在逼仄的空间里，任何细微的举动都无所遁形。她不确定纪瑾修有没有看到屏幕上那行字——“你根本不了解我小叔”——但她觉得他大概是看到了。

因为他在她扣下手机的那一瞬间，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压下去的、不带温度的笑。

“系好安全带。”

他只说了这一句。

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宋清菡偏偏觉得心虚，那种没来由的、像做错了什么似的心虚。她低头去拉安全带，手指却因为某种说不清的紧张打了滑，扣了两下都没扣进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纪瑾修倾身，修长的手指从她手中接过安全带卡扣，“咔哒”一声替她按进了卡槽里。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宋清菡能闻见他大衣上冷淡的木质香调，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雪松尾调，像他这个人一样——清冷、克制，却存在感极强。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纪瑾修退回去，发动车子，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似乎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而为。宋清菡盯着自己的膝盖，心跳还没归位，就听见他说了一句：“安全带都不会系了？”

“......我会。”她闷声回了一句。

他没接话，单手打方向盘驶出辅路。宋清菡偷偷用余光看他，他的侧脸在明明暗暗的路灯光影里半明半暗，表情始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什么都掀不起他的波澜。

宋清菡忽然有点气。

气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次日，霍氏文娱子公司。

会议室的气氛从表面上看着还算和谐。长桌两边坐着项目组的主创团队，霍心榆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粗花呢小外套，坐在顾问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会议记录本，笑容温软，态度谦逊，发言的时候先是把宋清菡的剧本夸了一遍——“清菡姐的本子真的好，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也看过她的网剧，节奏感和人物塑造都很厉害。”

话说得漂亮极了，在场的人纷纷点头。

散会的时候宋清菡收拾电脑，霍心榆却站着没走。等人走光了，会议室只剩下她们两个，霍心榆脸上的笑容还是好好的挂着，但那个笑容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从容的、笃定的味道。

“清菡姐，我拟了一份调整建议，你看看。”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A4纸，推到宋清菡面前。纸上的排版干净工整，措辞专业，看不出任何私人情绪的痕迹。

宋清菡只扫了两行，手指就顿住了。

建议书的核心内容很简单：项目总编剧由宋清菡变更为联合编剧，另一位主笔编剧由霍心榆推荐的人选担任。理由是——整合资源，优化创作结构。

换句话说，就是把她架空。

“这项目是我从零带起来的。”宋清菡把两张纸放下，抬眼看霍心榆，“你第一天来，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