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转身朝车驾行了一礼,恭送林玉辞离开之后,才转过身看向我。
他只匆匆撂下一句:“不用感谢,我们是夫妻,关照你弟弟不过是举手之劳。”
紧接着,他便大步进了门。
我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一阵怅然。
我明白,沈渡又根本没有听我说话。
他不知道我弟弟已经出狱了,不知道我的感谢也是告别。
第二天一早,沈渡就进宫陪林玉辞去了。
我则继续收拾行李。
可收拾了很久,到头来,我能带走的东西只有诗稿、户籍文书和几件旧衣。
其他的,全部是这三年来,婆母立规矩,要我记录的沈家人喜好。
其中,记录沈渡各种喜好的笔记最多。
【沈渡只穿蜀锦制的衣袍,花纹要暗云纹。】
【沈渡只佩戴墨玉腰扣,直径一寸二分。】
【沐浴水温恒定,汤泉要加松柏枝,浴盐需用天山雪莲调制。】
【只喝明前龙井,用小朱泥壶投些许干茶,用晨露……】
哪怕他去了边疆三年,桩桩件件的小事我也足足记录了三尺厚的一摞。
而这座只有灰白二色的宅院内,没有一样东西是我喜欢的。
我喜欢明亮的颜色,喜欢花鸟鱼虫,喜欢字画喜欢琴筝。
可就算沈渡不在家,婆母也绝不允许这个院子里出现我喜欢的东西。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不属于这里。
好在,我终于要走了。
我将笔记留在了梳妆台上。
带着自己的诗稿和户籍来到城外,我给祖母租赁的别院,在这里一直等到和离文书下来。
领取和离文书当天,我握着祖母的手,笑容轻松。
“祖母,和离的事情我都办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她苍老的手如往常一般摸过我的头顶,慈祥笑着。
“不幸福咱们就走,我的瑄儿一定要高高兴兴的,和离不是什么大事。”
话音未落,院门被推开。
一直不曾出现的沈渡提着几盒点心走进来。
他视线扫过我,眼底压抑着不悦,和祖母简单寒暄了两句后,就把我单独叫了出去。
我原本想直接把和离文书给他。
却听他声音冷静,难掩压迫:“和离这种事情,你怎么能在长辈面前乱说?”
“婚姻不是儿戏,以后不要再拿来开玩笑。”
我伸向袖中的手顿住,抬眼看向他。
怎么会是开玩笑呢?
我明明很认真地跟他提过和离,可他至今都以为,我只是随口一说。
见我不说话,他继续问:“你和祖母平时就聊这些?”
“她会不会误以为我们婚姻不幸福?”
听着他的话,我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可三年来淤堵的酸涩,却争抢着涌上眼眶。
我红着眼问沈渡。
“难道我们幸福吗?”